夏乾闷闷不乐地进了金雀楼的大门。酒楼内很是嘈杂,有酒桌二十张、食客近百人,炭火盆烧得正旺,在最寒冷的日子里带来阵阵暖意。夏乾取了一个暖手炉子,又叫了三碗酒,直接上了楼梯,要去二楼歇脚。
二楼临窗的座位已经有人了。一位红衣富家公子哥带着四位家丁坐在那里,透过小窗,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比武擂台,一边看一边大声叫好。
他们的声音极大,引得食客侧目。夏乾觉得吵,却也在旁边落座了,咕咚咕咚喝了三碗酒,觉得身子暖了一些。
一个小二从他身边溜了过去,端着盘子,给红衣公子哥上菜。
旁边一家丁一把拎住小二的领子:“你这小二,一个下等人还不懂规矩,端盘子的时候把头抬这么高,还翻白眼,瞧不起人哪!”
红衣公子哥闻声转过了头,瞪了小二一眼,抬手敲了敲杯子。
掌柜的闻声赶来,点头弯腰道:“陆公子有什么吩咐?”
红衣公子哥像是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没说话,只慢吞吞地吃着盘子里的木鱼。而坐于一旁的随从则低声喝道:“留这种人在这儿跑堂,你们金雀楼不想做生意了?”
店小二挣脱开来,斜站一旁,不屑道:“你说谁是下等人?”
这小二的声音不小,惹得周遭数人立即抬头围观。却见这小二长得唇红齿白,面若桃花,一双狐狸眼似秋水,早已超脱清秀二字,以英俊形容也不太贴切。周遭食客顿时认出他来了,这个小二是汴京城最有名的泼皮柳三。
红衣公子哥开口了,声音有些尖厉:“你这厮,问我什么是下等人?我告诉你。商人、妓女、要饭的、算命的、打杂的都算是下等人。怎么,你还不算是下等人?”
他声音很大,原本嘈杂的馆子却逐渐静了下来,食客们不敢作声了。掌柜正要打圆场,却听得楼下街道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只见街上搭了个小擂台。每逢年关,都要开始摆擂比武,直至二月初二。往来百姓都爱在这儿赌个彩头,多半都在酒家小赌。禁止军人参加,而擂台上的习武之人多半是富贵人家养的家丁。
富贵人家的游戏,赢的是钱财,输的是面子。
只见擂台上站着一个壮汉,身高八尺,面目骇人。红衣公子哥的目光也被吸引了去,见状,拍案笑道:“是我家长生。这家丁呢,还是陆府养得好,年年拿榜首。掌柜的,你可看见啦?”
掌柜赶紧上前来道:“自然都押您家长生。”
红衣公子哥得意地掏出一锭银子:“再来一份清蒸木鱼,我要带回府上。剩下的钱全押长生。”
掌柜心有不满,却不会跟银子过不去,便上来要收。柳三身上搭了一条毛巾,抱着手臂在一旁站着,死也不走,似要再顶几句嘴。
红衣公子哥冷笑道:“方才说到哪儿啦?哦,下等人。你不知道什么是下等人?商人、妓女、算命的……”
他还没说完,却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打断。夏乾掏出钱袋来,往自己桌子上倒着银子,亮起嗓门道:“掌柜的!赌他输。”
掌柜的一怔:“什么?
“他,”夏乾指了指红衣公子哥,“赌他输。若真是赢了钱就买下这金雀楼!”
红衣公子哥有些恼羞成怒。但他也深知这汴京城家世显赫之人不在少数,对方兴许是王公贵族。盘算片刻,他上前作揖,皮笑肉不笑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我名为陆显仁,家父是大理寺卿陆山海。”
夏乾看都没看陆显仁一眼,转身要走,却被掌柜的一把拉住,很是为难:“公子,没这个赌法。这里有报名名册,您可以选一位来押。”
夏乾瞄了一眼名册,觉得白纸黑字实在是让人头痛,索性道:“我改日请个算命先生来算算,看谁能赢就押谁。”
他将“算命先生”四个字咬得很重,狠狠瞪了一眼陆显仁,酒也不喝了,打算起身离去。
壮汉家丁低语几句。陆显仁侧耳听了,突然大笑道:“我就说是谁这么财大气粗,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夏乾,夏大公子啊。方才我那句‘商人’和‘下等人’冒犯了你,真是对不住你和你爹了。”
夏乾眉头一皱,没有还嘴。
陆显仁笑了,心想夏乾绝对不敢惹他。哪知夏乾突然一个转身,端起隔壁桌上的鱼汤就朝他泼去。
只听“哗啦”一声,陆显仁被泼成落汤鸡,奶白色的鱼汤从他的头发上滴落,华贵的衣袍被浸透了,还沾着不少菜叶。
食客们哄笑起来,夏乾撒腿就跑。
陆显仁痴愣片刻,发出一声怒吼。周围的家丁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冲出门去追。掌柜的一看,赶紧招呼柳三帮着陆公子擦擦。
“滚!”陆显仁双眼通红朝着柳三吼道。
柳三低头笑笑,顺走了陆显仁的钱袋,将毛巾一丢,也从后门溜了出去。
金雀楼外,华灯初上,天空飘起零星小雪,今天是除夕夜。不少人购置了最后一批年货,正准备回家过节。夏乾从金雀楼蹿出来,推开一群沽酒的客人,急匆匆往小巷跑去了。紧接着,一群家丁也咚咚咚地下了楼梯,在酒楼门口东张西望一阵,这才拔腿去追。他们撞倒了卖桃符的小贩,那些桃符和红色的花纸掉落下来,被踩成了一地碎屑。
十字街上人头攒动,炮声不绝。夏家在中原各地都有宅院,汴京的宅院位于大相国寺附近,毗邻寺桥,这一趟路可不近。夏乾在小巷快速跑着,却突然被人捂住嘴一把拉开,跌倒在旁边的金黄的干草垛子上。
“嘘,夏小爷,他们在夏宅正门附近堵你。快从夏宅后门翻墙回去!”
夏乾被捂住嘴,呜呜挣扎几下,却听到耳畔传来这种声音,速速回了头。眼前之人上穿青色破烂衣衫,下着发黄的肥裤子,戴着一顶斗笠,眉清目秀,貌若潘安,又若西子。前者俊朗,后者阴柔——这两种特点并到一起,就成了眼前人的模样。
夏乾先是吃了一惊,觉得他有些眼熟。
二人对视片刻,夏乾才道:“你是刚才的店小二?”
“我叫柳三风,大家都喊我柳三,”他舒了口气,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陆显仁那厮一直仗势欺人,今日承蒙夏小爷替我出头。你先回家避一避,改日我翻墙去找你!”
夏乾感激地点点头,以表谢意。在巷子里行进片刻,终于翻墙入了夏宅后院。正在扫雪的丫鬟寒露见了夏乾,哎呀一声:“公子怎么又翻墙?”
夏乾见怪不怪道:“又不止翻了一次。饭好了没有?”
小丫鬟一般会调侃他几句,如今却同情地看了看他,低声道:“老爷提前回来了,一直在正厅等你。”
夏乾一怔,在冷风中醒了酒。他正了正衣冠,慢慢向院子的东北角走去。他绕过一片梅花林,本以为父亲会在正厅等他,却没想到他就坐在林中的石凳上喝酒。寒冬腊月的梅花林里,积雪盘踞在枝头未化。夏老爷喝了一壶又一壶。周围黑漆漆的,一个下人也没有。
“爹。”他慢吞吞喊了一个字,本以为这个字会被吞没在一阵阵热闹的爆竹声里,但是夏老爷却听到了。他立刻回过头来看了看夏乾。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但这个对视是二人始料未及的,他们一个低下头,一个别过脸去。
“你还知道回来。”夏老爷的声音有些闷,自顾自地饮了一杯。
夏乾想上去倒酒,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他自顾自地舒了口气,似乎酒壶空了,自己就不用靠得这么近了。
“在宿州丢了银子?”
“对。”夏乾知道他问的是吴村的事。以前他爹都会问“最近钱够不够花”?如今倒是换了说辞。他以为爹会骂他,但是却等来了一阵沉默。梅花枝头的雪掉落到了夏老爷的头上。夏乾想上去帮着擦一擦,却发现那似乎是白发。
“以后就不要出去了,外面不安全。”
“但是在家也——”
“也是无所事事。”夏老爷哼了一声,“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反省一下。”
夏乾赶紧摇头:“不行,不行!”
“那就正月十五,”夏老爷晃了晃空杯子,“禁足十五日,也应该得个教训。”
夏乾垂下了头,知道再讨价还价也是于事无补。
夏老爷说道:“曲泽自己回了庸城,身上没钱,也不知怎么回去的。”
他的话给了夏乾重重一击。他显然知道夏乾对曲泽始终有愧,也知道夏乾是从庸城溜走的,但是他没有提那件事。反而话锋一转:“你这个年纪的人,不成家,不读书,钱也不知道自己赚吗?正月之后,你跟着夏至去临安。一年后回来,婚事也差不多了。”
爆竹声又响了起来,一声一声地炸开了,夏老爷的话也在夏乾心中炸开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怎么——”。
他话音未落,几个丫鬟兴冲冲跑到园子里来了:“老爷,少爷!饭菜备好了,易公子来了!易公子来了!”
夏乾还想说什么,可夏老爷却起身离开了。夏乾被丫鬟们拽着一起拥回门口。只见朱红的大门被打开,门外炮声震天、花炮乱飞。几个正在贴门神的小厮赶紧让开了地方,易厢泉风尘仆仆地进门来,怀中抱着被炮声惊吓、抬爪子到处乱抓的吹雪。
“一会儿就好了,”易厢泉把猫递给丫鬟,抱歉地笑笑,“它每年都会这样。”
门外的喝彩声更大了,像是御街有了新的节目,人们正要拥过去看。丫鬟小厮们挤在门口,而吹雪却惊恐地叫着,瞪大眼睛,挣扎着要逃到屋里去。
夏乾有些丧气,没有作声。易厢泉疑惑道:“怎么?”
“刚和我爹谈了话。”夏乾随口应道,进屋之后脱去了外衣。他还想说些什么,丫鬟却催着他们落座。大家洗了手,围着灶火坐下。丫鬟个个精神,毕竟今夜是要守岁的。她们端上了果品,又从绿豆中取出贮存的金橘,垒成一个金色的小塔堆。
屋内烛火烧得比白天还要明亮。易厢泉借着光,低头检查身上被爆竹烧的洞:“你爹提早回来了?”
“提前回来祭祖,明日准备去高官那里亲自拜年。有饺子吗?我要吃饺子。”夏乾叫了几声,丫鬟便给他端上来了。他吃了一个,含混地说着,“青衣奇盗的事怎么样啦?咱们来京城这么久,你也一直在查,也不见你说有什么进展。”
“他之前犯案的线索汇总到了大理寺,我看了卷宗,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事。”易厢泉给自己倒了酒,继续说道,“他们是从元丰元年开始犯案,四年连续犯案十五次。其中,元丰元年十次,元丰二年两次,元丰三年两次,元丰四年偷了庸城的犀骨筷。”
他一说完,夏乾也是愣了一下:“元丰元年连续偷窃十次?”
“是不是很奇怪?他们整体偷窃频率极度不均匀。在第九次犯案的时候,他们提前送字条的事才被官府发现。第十次犯案之后才将案件移交大理寺。此时,正逢元丰二年春节,也就是在此时青衣奇盗的事震惊朝野。而元丰二年的那两次盗窃偷的是鼎和灵芝。你是否记得我在庸城时提过的猜想?我猜鼎和灵芝可能是有人顶着青衣奇盗名号偷的。虽然未去实地取证,但是已经呈报上来的字条显示,那两次犯案所用的纸张和余下的纸张材质并不相同。”
“那剩下的十三次犯案都是他们做的?”
“不一定。但是所用纸张却是一样的。”
夏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偷到第九次才有人发现,那前八次却不被人重视,这是官府办事不力?”
易厢泉笑了笑:“这就是我们彻查之后所得的最新结果,前八次不仅没发现字条,连丢东西的事官府都不知道。”
“怎么会?”
“各地地方府的库房都是每年的正月做库房清点,一年才清点一次。等到青衣奇盗第十次犯案的时候,还未到元丰二年。朝廷发现此事,才开始清点库房,这才知道扳指、簪子被偷了,并且在库房里发现了属于青衣奇盗的纸张。你也知道,青衣奇盗的纸墨很特别,就算是写了字,墨迹也是会消失的。换言之,当官府发现库房遭窃、拿到纸张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张白纸。”
夏乾没有作声,低头吃东西。易厢泉觉得他似乎有心事:“你今日是怎么了?”
“挨骂了!”小丫鬟寒露端上来鹿脯和清蒸木鱼,笑嘻嘻道,“少爷,依我说呀。你要么老实娶妻,要么考个功名,要么就挣些银两。总要选上一样啊。你离家出走又没有挣钱的本事,总是要回来的。”
夏乾叹道:“只是想要自由一点。”
“寒露说得对。自由看似简单,其实最是难得。”
寒露见易厢泉准确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顿时欣喜万分,又给他俩倒酒。
易厢泉从怀中掏出请柬来。这是正月十五猜画的请柬,地点在梦华楼。夏乾匆匆一瞥,只觉得赏金颇多。
易厢泉递给他:“猜谜活动。若是猜出,赏金颇多,拿着它盘个店铺也好。”
“你不去?”
“我也去。”易厢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大理寺新上任了一位陆大人。这些日子明令禁止闲杂人等再次过问青衣奇盗之事。和我相熟的官员不能再透露消息,我这些日子也无事可做。”
夏乾很是吃惊:“也就是说,你不能再查了?原来大理寺还会拨一些银两做补贴,如今也没有了?”
“都没了。但是有重大消息会告知我,我一直住在梦华楼的客房里。何况,我查到我家黑玉扳指的下落。它在被青衣奇盗偷走之前,曾经出现在长安城。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顺着这条线索——”
就在这时,大相国寺的钟声响了起来。元丰四年就这样悄悄过去,在众人的谈笑间,元丰五年悄然到来了。
夏家的宅院里热闹一片,菜肴已经上齐,莲花鸭、签酒炙肚胘、虚汁垂丝羊头、西京笋之类,摆了满满一桌。夏老爷来到了厅堂,说了一些祝福的话,简单喝了酒,又去忙碌祭祖的事。易厢泉和夏乾各自醉在一边,小丫鬟们上前:“一会儿祭祖了,少爷你提前想想心愿,说不定祖先保佑你,事情就成啦。”
夏乾挠了挠头。他喝得醉醺醺,连想了好几条,譬如挣钱、得自由、遇到心上人、建功立业之类,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感觉我的愿望不重要。厢泉早日捉到真凶,这件事比较重要。唉,他也应该去祭祖的,但又不知自己的祖先是谁……我一会儿就让我的祖先转告他的祖先,还是保佑他吧。也不知我的祖先认不认识他的祖先?”
他车轱辘话说了一通,也听不清在嘟囔些什么。正在抬手喝酒的易厢泉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傻小子把愿望“借”给自己。他心里有些感动,但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把酒饮尽。
夏乾也喝了一碗酒。他想抬头看看街景,哪怕看到一两盏灯笼也是好的,可他的目光穿过宅院外的梅花林,只能看到夏家灰色的高墙。
“没关系的,”易厢泉看着他说,“夏老爷禁足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照样溜出门去。正月十五那日记得来梦华楼,我们挣钱去。”
“那你这几日——”
“去查一些卷宗。”易厢泉说得很是坚决,“有些事虽然很困难,但是总要做点什么,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接下来的数日,夏老爷为应酬一直早出晚归,易厢泉一直在京城各处藏书阁借书册阅读。而夏乾则被禁足,所有银钱也被夏至扣光了。
但夏宅的高墙是关不住他的。
夏乾和要好的小厮打了招呼,每日午时准时从自家围墙后面翻墙出去,典当一些自己的私物,换了酒钱之后便与柳三在街上闲逛。二人都是闲人,又不爱读书、痛恨陆显仁,于是相见恨晚,恨不得天天在一起玩耍。
直到正月十四,汴京城下起了大雪。
古老的汴京城遵循着它独特的传统,年复一年却经久不衰。明日就是上元节,那是汴京城最热闹的一日,届时宝马雕车行于其间,花香满路,男女老幼聚集于御街两廊下观看灯会,也许还能一睹圣上龙颜。
夏乾与柳三对这些没有兴趣。他们在街上走着,一个阴着脸,一个缩着脖,正说夏乾被扣光了钱的问题,又讨论了一会儿如何去赌场翻盘的事。柳三正眉飞色舞地讲述他躲债的经历,话音未落,却一下子将夏乾拉到一边的炊饼铺子蹲下。
夏乾四处瞟瞟,低声道:“你做什么?债主来啦?”
“嘘,”柳三紧张地盯着街道,“是万冲。”
夏乾看过去,只见一个穿官服的斯文年轻人快步走过。此人大概二十出头,长相斯文,像个做文官的,却穿着武服,腰间佩刀。他步履匆匆,却自信满满。
“他原来是左军巡使,我上次在赌场闹事被抓,他扬言再见到我就要把我拖进开封府的牢里毒打一顿,”柳三可怜兮兮道,“他后面跟着的人叫张鹏,这人倒是挺憨厚的。”
万冲、张鹏身后跟着一群官兵,皆是步履匆匆,面色凝重。街行右转,是定远将军府方向。
夏乾看了半天,觉得必定是出了大事。柳三知道他想些什么,认真道:“有些事,能不管就不管,缩头乌龟最长寿。夏小爷你天生带着这么好的龟壳,却偏偏要把脖子伸这么长,东瞅瞅西看看,又爬得慢,早晚吃亏。”
夏乾叹气道:“我这龟壳背得太重,脱也脱不得。不能靠着家里救济,总归要挣钱哪,否则哪里谈得上自由。”
二人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勾肩搭背地又去张家酒楼吃喝一顿,最后身上只剩下一些铜板。俩人吃完沿街走着,街上灯贩都已出摊,街道旁灯笼高挂。这些扎着彩绸的精美物事,透着微光,绘着彩绘,悬挂在汴京城灰瓦竹竿上。
夏乾第一次看汴京城的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柳三打打哈欠:“年年都一样,无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