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第一章/h4实在对不起,昨天太慌乱了。今天心情稍微平静一点儿了,请让我把事件发生时的情况详细地说一下。
5号下午6点多,武内电器商店的武内利晴给我来电话说:“明天太忙,现在就去给你安空调。”我说:“那太好了,谢谢你!”连日来的高温天气让入夜里无法入睡,哪怕早一分钟装上空调也是好的。我老公是个出租车司机,那天他正好上夜班,第二天早晨才能回来。老公虽然不在家,我也没往心里去,因为我从小跟武内就很熟。武内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身材矮小,同学们都耍弄他,叫他“小妮子”。虽然现在他已经是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了,我也没把他当作男人看过。
空调装好以后,武内说:“我再给你把电视和录像机调整一下吧,这个是免费服务,不收钱。”我向他道谢之后,去厨房给他削苹果。那时候大概快晚上9点了。我端着装着苹果和水果刀的果盘回到客厅里的时候,只见电视上正在播放黄色录像。那是我老公借来的,看过之后录像带没从录像机里拿出来。现在我只能说没有立刻把录像机关掉太大意也太轻率了,可当时觉得立刻关掉反而尴尬,而且武内还是单身,我也想耍弄耍弄他,想在他面前显示一下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是多么从容不迫。我只笑着说了声“男人都这德行”,就坐下了。
但是,房间里的气氛马上变得微妙起来。我看见武内默默地看着电视上男女交媾的画面,还听见他的喉咙口咕噜咕噜地响了两三下。我说了声“关了吧”,站起来要去关录像机时,武内突然抱住我把我摁倒,我大惊失色,想叫却叫不出声。武内压在我身上,开始脱我衣服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拼命反抗。
武内从茶几上拿起水果刀顶在我脸上,低声吼道:“安静点儿!一会儿就完事!”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令人恐怖的表情,他的眼睛充血,呼吸急促。我觉得如果我再反抗的话,说不定会被他弄伤,甚至被他杀死。我害怕极了,浑身发抖,只能听从他的摆布。我觉得时间太长了,心里一个劲地祷告,快结束了吧。在他强奸我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哭。
总算完事了,武内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就开始穿衣服。这时,我听见大门那边有声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救命”,然后就听见脚步声,我老公闯进来,一看光着身子躺在榻榻米上的我,瞪大眼睛野兽似的怒吼了一声扑向武内,两人扭打在一起。我吓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喊:“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的身体分开了,武内抓起水果刀,冲着我老公连吼了好几声“躲开”,那是因为我老公堵在了门口。只见我老公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直奔冰箱,去拿冰箱旁边放着的一根金属棒球棒。武内也看见了棒球棒,意识到我老公要用棒球棒来打他,就追了上去。我老公的手刚刚摸到棒球棒,武内的水果刀就深深地扎进了我老公的后背。我老公“啊”地大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后来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概是一直哭叫着喊救命吧。
实在对不起,昨天太慌乱了。今天心情稍微平静一点儿了,请让我把事件发生时的情况详细地说一下。
5号下午6点多,武内电器商店的武内利晴给我来电话说:“明天太忙,现在就去给你安空调。”我说:“那太好了,谢谢你!”连日来的高温天气让入夜里无法入睡,哪怕早一分钟装上空调也是好的。我老公是个出租车司机,那天他正好上夜班,第二天早晨才能回来。老公虽然不在家,我也没往心里去,因为我从小跟武内就很熟。武内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身材矮小,同学们都耍弄他,叫他“小妮子”。虽然现在他已经是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了,我也没把他当作男人看过。
空调装好以后,武内说:“我再给你把电视和录像机调整一下吧,这个是免费服务,不收钱。”我向他道谢之后,去厨房给他削苹果。那时候大概快晚上9点了。我端着装着苹果和水果刀的果盘回到客厅里的时候,只见电视上正在播放黄色录像。那是我老公借来的,看过之后录像带没从录像机里拿出来。现在我只能说没有立刻把录像机关掉太大意也太轻率了,可当时觉得立刻关掉反而尴尬,而且武内还是单身,我也想耍弄耍弄他,想在他面前显示一下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是多么从容不迫。我只笑着说了声“男人都这德行”,就坐下了。
但是,房间里的气氛马上变得微妙起来。我看见武内默默地看着电视上男女交媾的画面,还听见他的喉咙口咕噜咕噜地响了两三下。我说了声“关了吧”,站起来要去关录像机时,武内突然抱住我把我摁倒,我大惊失色,想叫却叫不出声。武内压在我身上,开始脱我衣服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拼命反抗。
武内从茶几上拿起水果刀顶在我脸上,低声吼道:“安静点儿!一会儿就完事!”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令人恐怖的表情,他的眼睛充血,呼吸急促。我觉得如果我再反抗的话,说不定会被他弄伤,甚至被他杀死。我害怕极了,浑身发抖,只能听从他的摆布。我觉得时间太长了,心里一个劲地祷告,快结束了吧。在他强奸我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哭。
总算完事了,武内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就开始穿衣服。这时,我听见大门那边有声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救命”,然后就听见脚步声,我老公闯进来,一看光着身子躺在榻榻米上的我,瞪大眼睛野兽似的怒吼了一声扑向武内,两人扭打在一起。我吓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喊:“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的身体分开了,武内抓起水果刀,冲着我老公连吼了好几声“躲开”,那是因为我老公堵在了门口。只见我老公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直奔冰箱,去拿冰箱旁边放着的一根金属棒球棒。武内也看见了棒球棒,意识到我老公要用棒球棒来打他,就追了上去。我老公的手刚刚摸到棒球棒,武内的水果刀就深深地扎进了我老公的后背。我老公“啊”地大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后来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概是一直哭叫着喊救命吧。h4第二章/h4时间,支配着“霞光公寓”的102室。
房间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电视旁边一个闹钟。已经走到白色表盘左侧的秒针在一秒一秒地向上移动09……10……11……当秒针与分针、时针在12的位置上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不知是谁的手表发出了“嘀”的一声电子音。午夜12点,“出租车司机被杀事件”过去了整整15年了。
本间雪绘的视线落在了榻榻米上,从身体深处吐出来一口气。她的肩膀窄得可怜,本来很丰满的身体看上去小了一圈,不,也许是两圈。
男人们——f县警察本部重案组的刑警们依然非常紧张。桌子上的电话方位探知器还处于开启状态,准备随时探知对方是从哪里打来的电话。逃亡中的武内利晴也许会误认为时效已经成立,给雪绘打电话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
真正的时效成立应该是7天后的午夜12点。武内利晴杀死本间雪绘的丈夫本间敦志以后到台湾去了7天,根据刑事诉讼法第255条的规定,逃亡中的嫌犯出国期间,时效中断。这条规定在新闻报道或小说上经常被提及,很多人都知道,但武内利晴不一定知道,所以从现在开始的7天时间里,是逮捕他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时机。刑侦一课的刑警们把今天称为“第一时效”,7天以后称为“第二时效”,在全县范围内秘密撒下天罗地网,准备随时逮捕误认为时效已到的武内利晴。
凌晨1点了,房间里只能听到电扇转动的声音。女刑警催促了好几次,雪绘才躺在榻榻米上。她怯生生地把夹被拉到胸部,利用女刑警的身体遮挡住自己,背冲着男刑警们躺着。
电话依然沉默着。
森隆弘靠着墙盘腿而坐,习惯性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星期了,他标志性的小平头已经长长了,摸上去很不舒服。不过对于等待,他早就觉得无所谓了。他当刑警多年,知道这就是工作。
凌晨两点多,隔壁的推拉门开了,身穿t恤衫和短裤的本间亚里纱出现在走廊里。她是本间雪绘的女儿,初中二年级,14岁。她连看都没看刑警们一眼,走进黑咕隆咚的厨房,拉开了冰箱门。借着冰箱里的灯光,可以隐约看到她的侧脸很像她的母亲本间雪绘。
不,也不是完全像。
负责跟踪亚里纱的森隆弘,视线落在了亚里纱的耳朵上。雪绘的耳垂很小,打个挂耳环的孔都困难,亚里纱的耳垂则很大。不过,她的大耳垂跟本间敦志的形状完全不一样,跟照片上武内利晴的耳垂却是一模一样的。
武内大概也注意到了。所以,三年前武内给雪绘打电话时问过这样一句话:“亚里纱是我的女儿吧?”
冰箱门关上了。亚里纱拿着一瓶可乐走回她自己的房间时,瞥了森隆弘一眼,留下轻微的脚步声,消失在旁边的房间里。
诱饵……
刑侦二班的楠见班长这样称呼亚里纱。楠见那张苍白的脸闪现在森隆弘眼前,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第一时效”已经成立了,楠见今天也没在这里露面。楠见的外号叫“冷血”,以前当过治安刑警。他从来不告诉部下自己在哪里,当了二班的班长以后,就更不可能了。h4第三章/h4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霞光公寓”104室里,只有三套被褥和10个人的手提包。104室以前没有住户,半个月以前,刑侦一课租借过来,把重案二组——通称二班——塞了进来。隔开一户就是本间母女住的102室,刑警们前往102室不是走大门,而是走朝着镀金工厂围墙开的后窗户。
森隆弘迅速脱掉衬衣和裤子,在靠墙的被褥上躺下。他得赶紧睡一觉,3个小时以后还要跟踪去上学的亚里纱。既然武内利晴认为亚里纱是他的女儿,就很难说不悄悄来看她。
本来森隆弘现在应该跟一班的同事们在高音町侦破一起女职员被杀事件。虽说到这边来只能充当支援二班的角色,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森隆弘绝非对这起“出租车司机被杀事件”不感兴趣。
森隆弘跟这起案件有着不浅的渊源,15年前他就支援过这起案件的侦破。那时候他刚从派出所调到一个警察署的刑侦课,接到报警之后,他立刻跟老刑警们一起赶到现场展开调查,出人意料地立了一功。车厢上写着“武内电器”字样的小卡车在一家弹子房的停车场里被发现,森隆弘在那家弹子房和当时本间夫妇租的房子之间的一个儿童公园里,遇到一个目击者。目击者称,他看见一个男人在公园的自来水管前冲洗满是血污的手。
刚当上刑警就崭露头的,森隆弘是非常幸运的。如果没有立那一功,后来还真不一定能调到县警察本部来——已经是一名老资格的刑警了,森隆弘还经常这样想。
15年前,为年轻的刑警森隆弘开辟了成功之路的就是这起“出租车司机被杀事件”。遗憾的是当时并没有抓住凶手。武内利晴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对父母说了声“我去趟东京”,就再也没有回来。如果当时的刑侦一课能想到武内利晴出国了,就一定能在他回国的时候在机场逮捕他。
“喂,大森。”旁边有人叫了森隆弘一声,是比他早躺下来的二班刑警宫岛。宫岛负责跟踪在附近的超市当收银员的本间雪绘。
“有事吗?”森隆弘一边往自己的肚子上盖毛巾被一边问道。
“武内利晴不来电话,是不是那小子知道出国期间时效中断啊?”
“还说不好,要打也得天亮以后了。”
“你怎么看?你认为他知不知道啊?”
森隆弘考虑了几秒钟,答道:“知道和不知道的比例各占一半吧。”
武内高中毕业以后就在父亲开的电器商店上班了,虽说没有学习法律的机会,但在森隆弘本人的记忆中,不止一次地在电视剧里见过刑警利用时效中断抓住凶手的场面。
“也不知道本间太太是怎样一种心情……”宫岛自言自语地说。
森隆弘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15年前,雪绘从医生那里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一时精神错乱了。是丈夫的孩子,还是……雪绘哭喊着:“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呀!”她在自我谴责。丈夫被杀,怀上了谁的孩子也不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不注意,让武内钻了空子,说严重一点,是自己引诱了武内。当时,她的精神状态到了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地步。据说她接受过30多次心理辅导。
雪绘最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这肯定是一个非常痛苦的选择。
她对亲友说,孩子绝对是自己老公的,结婚第三年他们夫妇就决定要孩子了。她还哭着说,自己年轻时不懂事,谈恋爱过程中曾两次堕胎,这回再做人流的话,恐怕一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亚里纱的耳垂跟武内利晴的耳垂长得一样,血型也跟武内利晴一样。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雪绘一定不止一次这样想。把杀死了丈夫的男人的女儿生出来了,雪绘是如何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的呢?14年来,她是以怎样一种心情抚养女儿长大的呢?
“我觉得她不希望武内被抓住。”宫岛又说话了。
森隆弘还以为宫岛已经睡着了呢,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吧。”
埋在雪绘内心深处的情感是很难体察的。被从小就认识并且信赖的男人强奸,心灵的创伤一定很深吧。她一定非常仇恨那个杀死她丈夫的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又是自己的女儿亚里纱的亲生父亲。
雪绘认为是自己引诱了武内,对此她感到非常自责。这种自责的念头现在还有吗?森隆弘的脑海里浮现出进入这座公寓之前翻阅过的雪绘的证词记录。案件发生后的第三天,雪绘在接受警方的调查时,使用了很多承认自己也有错误的表示后悔的词语。“大意”、“轻率”、“耍弄”、“结了婚的女人是多么从容不迫”,这些词语给森隆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还有,比什么都严重的问题是,雪绘想到女儿的将来的时候,一定是心如刀绞。亚里纱不知道自己出生的秘密,警察也没有公开过雪绘被武内强奸的事实。但是,一旦逮捕了武内并将其送上法庭,隐藏在杀人事件背后的强奸就会被公之于众,亚里纱就可能知道这个可憎的事实。
森隆弘闭上眼睛。
他回想起深夜12点到来的那一瞬间,雪绘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的样子。在森隆弘看来,那是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警察抓不住武内才好呢,警察从此以后不再找武内的麻烦才好呢——这难道不是雪绘心里想的吗?
如果雪绘心里真是这样想的,她放心放得还太早。距离“第二时效”还有7天,要是武内不知道时效中断的法律条文的话,他跟雪绘联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三年前武内来过电话。
“那孩子是我的女儿吧?”
据雪绘说,武内是在多次道歉之后,才战战兢兢地问了这样一句话的。雪绘断然否定,但武内还不死心,问了好几次“真的吗”,并且恋恋不舍地说:“以后还给你打电话。”
雪绘马上就报警了,当时刑侦一课的刑警们脸色骤变。武内知道亚里纱的存在,还说什么“那孩子”,从说话的口气来分析,他一定亲眼见过亚里纱。哪怕只是一时性的,他一定踏人过雪绘母女的生活圈子。雪绘说武内用的好像是公用电话。
刑侦一课做出了武内在县内潜伏的判断,跟这次一样撒下了大网。当时没有刑侦任务的三班,秘密潜伏在这座公寓里,等着武内再来电话。
没想到秘密潜伏行动很快就暴露了。记者们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了消息,在报纸上登出了“在逃杀人犯武内给被害者遗孀打电话”的报道。报道虽然没有涉及电话的具体内容,但在警方看来,这等于把侦查意图暴露了,肯定是警察内部有人泄密。武内再也没有来电话,一定是看了报纸以后,害怕再跟雪绘联系会被警方的电话方位探知器找到他的行踪。
但是……
一旦时效成立就另当别论了。武内不必再害怕被电话方位探知器找到,因为时效一成立警方就不能逮捕他了。武内肯定非常关心亚里纱,三年前打过电话以后,思念之情越积越深,如果武内确信时效成立了,肯定要对雪绘和亚里纱采取某种行动。
今天?明天?还是“第二时效”过去之后呢?不管是哪天,武内肯定要采取行动,而刑警们所要做的,就是盼着武内犯错误,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还是睡一会儿吧。
想到这里,森隆弘把毛巾被夹在腋下转过身去,背冲着官岛准备睡觉。
可是,森隆弘精神亢奋,根本睡不着。心中围绕着雪绘的烦恼,森隆弘越想越多,这些想法成为诱因,勾起了他对一个女人的思念。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凄凉的眼神和漂亮的瓜子脸。
她的名字叫近藤秋子。
森隆弘是在半年前调查一起案件的时候认识她的。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森隆弘第一次拥抱了她,并且对她说,跟你丈夫离婚,嫁给我吧。秋子一听,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由于忍受不了丈夫的家庭暴力,秋子带着8岁的儿子另租了一间房子,跟丈夫分居了。秋子今年37岁,比森隆弘大两岁。当时秋子哀求似的对森隆弘说,请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森隆弘吐了一口粗气,用毛巾被蒙上了头。离“第二时效”成立还有7天,到时候不管结果好坏,事件都会得到解决。
但是……
森隆弘的思绪又回到了雪绘的内心世界。不管是怎样一种结果,雪绘多年来的苦恼能够在7天之内得到解决吗?森隆弘总算接受了睡魔的邀请,可是他大脑的某个部分还在继续思考着。h4第四章/h4早晨6点半。闹钟的声音把睡得很浅的森隆弘吵醒了。
他在洗脸池前洗了脸,顺便把头发也洗了。从后窗进入102室的时候,只见亚里纱已经换好了校服,正坐在餐厅一角吃烤面包片呢。
“早上好!”森隆弘跟亚里纱打了个招呼,从她身后走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最近天天都会闻到的洗发香波的香味。亚里纱习惯于早上洗头。
亚里纱今天的心绪比哪天的都要好。
“咦,大森叔叔今天早上也洗头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早上你的头发没有‘爆炸’嘛。”
这时候,雪绘正好从洗手间出来了。她刚化完妆,虽说由于睡眠不足显得没有精神,但猛一看上去还是很漂亮的,眼中依然存有昨晚那放心的神情。
客厅里坐着几个满脸胡须的刑警。一看这几个刑警的表情就知道,武内没来电话。如果早上不来电话,今天晚上很可能来。不再担心被警方拘捕的武内,没有理由不跟雪绘联系。所以,如果今天晚上还不来电话,就说明武内知道时效中断的法律条文。
“继续蹲,是吗?”森隆弘问道。
二班的植草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当然得继续蹲啦。”
“楠见班长有什么指示?”
“也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就是说,指挥官不在现场的异常状况还在继续。森隆弘虽然只是前来支援的,对这种状况也不免感到气愤。
“楠见班长到底在哪里呢?”
“鬼才知道他在哪里。这个干过治安的臭小子,谁也想不到他会钻到哪条臭水沟里去!”植草露骨地发着牢骚。另外两个刑警也是愁眉苦脸。
森隆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人际关系搞得很好的班是不存在的。刑警世界里的人都是非常要强的,县警察本部重案组的刑警更要强。只要有一点儿毛病或弱点被别人看到,就会马上被贬到下一级的警察署去。所以刑警们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哪怕是一个班的同事,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也会互相将彼此视为敌人。
尽管如此,只要有恶性事件发生,大家就会以抓获罪犯为绝对而唯一的目标,压抑自己要强的个性,团结合作,各司其职。警察组织就像一个大村庄,班,就是这个大村庄里最小单位——家庭。为了家庭的利益,为了不给班长丢脸,刑警们都要在心里给自己唱浪花节,把内心飞扬跋扈的要强个性压抑下去。
但是,二班怎么样呢?肯为了楠见卖力的部下一个也没有。这是因为楠见对部下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他只把手下的人当作干事的手,跑腿的脚。森隆弘这次过来支援二班,马上就知道楠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楠见交给森隆弘的第一个任务,是让他调查f县地方法院刑事部门的法官们经常去哪些地方。餐馆、俱乐部、高尔夫球场、围棋会馆、朋友的家……楠见让森隆弘全都调查出来然后向他汇报。森隆弘打心底里感到吃惊,心想楠见真不愧是干过治安的。但是,逮捕“出租车司机被杀事件”中逃亡了将近15年的凶手,为什么要调查法官们的行踪,这让森隆弘难以理解。森隆弘倒是问过楠见为什么要这样做,楠见没告诉他,只用深眼窝里的两颗毫无光泽的黑眼珠无声地命令道:“叫你去你就去!”
上级把楠见率领的二班投入这起事件,更叫森隆弘感到难以理解,因为楠见有值得怀疑的地方。所谓值得怀疑的地方不是别的,就是三年前那次泄密。
是谁把武内给雪绘打电话的事情泄露给报社记者呢?
当时f县警察本部展开了彻底调查,力图把泄密者查出来。泄密者是刑侦一课的刑警,这是可以肯定的。理由很简单,为了防止泄密,刑侦一课没有把武内给雪绘打电话的事通知下属警察署。
结果呢,调查了很久也没把泄密者查出来。刑侦一课的所有刑警都坚决否认是自己泄的密。被怀疑之后的愤慨声与叹息声不绝于耳,森隆弘也是如此。在刑侦一课,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即“绝对不能把其他班的侦查情报泄露给记者”。因为一旦破坏了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就会陷入互相报复的泥沼。虽说当时负责侦破武内利晴杀人案的是三班,三班的刑警最值得怀疑,但是,明明知道把武内给雪绘打电话的事泄露给记者会使所有努力化为泡影还要去那样做的傻瓜,是不可能存在的。
最后,刑警们将怀疑的目光集中在楠见身上,因为楠见是一个谁也看不透的“外来户”。没有任何根据,也分析不出他把情报泄露给记者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按照刑侦部门一贯使用的“排除法”,除了楠见不会是别人。当时三班的村濑班长就曾愤怒地逼近楠见,指着他的鼻子问:“是不是你?”楠见没说话,只用他那两颗没有光泽的黑眼珠威吓似的盯着村濑。
直到现在,人们也不能打消对楠见的怀疑,可是,上边竟然派楠见……
“我去上学啦!”
亚里纱向母亲雪绘打了个招呼,向大门口走去。
“‘一号’上学。”植草对着无线话筒小声报告。
森隆弘向植草行了一个注目礼,从后窗翻出去,沿着距离后窗很近的镀金工厂的围墙快步前行,绕过旁边的一个家具仓库走上大街,“二号”立刻进入了他的视线之内。亚里纱正在距森隆弘20米左右的地方向前走。从这里到她所在的中学走路不到10分钟。
与跟踪不同的是,森隆弘不必盯着亚里纱,而是要观察所有把视线投向亚里纱的男人们,同时要把那些男人的脸跟保存在自己脑子里的武内利晴的照片相对照。武内利晴长着一张看上去很和气的圆脸。15年了,不管他的脸有多大变化,他的大耳垂都无法逃过森隆弘的眼睛。
亚里纱脚上的鞋引起了森隆弘的注意,那是昨天刚买的一双新皮鞋。
森隆弘与亚里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自执行这个任务开始,森隆弘才发觉亚里纱是个非常吸引男人目光的少女。跟她擦肩而过的高中生、等公交车的公司职员、正拉开卷帘门的商店老板、开车的司机……谁都要停下看亚里纱几眼。以看漂亮姑娘作为人生乐趣的男人还真不少,有的只是单纯的心跳加快;有的想跟她打个招呼又不敢,急得浑身发痒;有的干脆就是在用眼睛强奸她。在亚里纱周围,许多马上就可能变成性骚扰者的男人们蠢蠢欲动。据官岛说,亚里纱的母亲雪绘年轻的时候特别风流,喜欢招惹男人。跟了亚里纱两个星期的森隆弘得出了一个跟宫岛的说法相反的结论,不是雪绘喜欢招惹男人,而是她周围的男人们不肯放过她。
亚里纱走上了行人较多的大马路。
两个……三个……四个……街上到处是二班的便衣刑警。伪装成一般轿车的警车从森隆弘面前开了过去,还有一辆伪装成一般轿车的警车停在路边,车上的刑警假装下车买烟。
亚里纱正在等红灯。人行横道对面有一个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人,斜着眼睛在看亚里纱。附近的一个便衣刑警立刻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故意把手绢掉在地上,捡起手绢的时候看了眼那个男人的脸。
亚里纱过马路之后走的是一段下坡路,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加快了脚步。二班的刑警们给森隆弘使个眼色,四散开去。
快到学校了,亚里纱跟一个同学肩并肩走在一起,边走边聊。走在一起的同学越来越多了,亚里纱回头看了森隆弘一眼,跟同学们一起走进了学校大门。
森隆弘吁了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向植草报告。
“‘二号’到达,无异常情况。我现在去a点。”
森隆弘转身往回走。所谓a点,就是顺着来学校的那条路往回走30米处的一座古旧的二层私人住宅。这家的男主人吉田是防范协会的干部,女主人是女司机安全驾驶俱乐部的成员,可以说,夫妇二人都在协助警察工作。这次警方在没有说明理由的情况下提出借用吉田家二楼的一间屋子,吉田夫妇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今天还要给您添麻烦。”森隆弘向女主人打招呼。
“你们每天真辛苦啊。”身材像个啤酒桶似的吉田夫人也向森隆弘表示慰问。
森隆弘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走进吉田家已经出嫁的小女儿以前住过的房间里,在挂着以前遗留下来的粉红色窗帘的窗前放了一把椅子,慢慢地坐在上面,开始观察街上的情况。上班上学的高峰已经过去了,街上的人稀疏起来。
森隆弘不认为武内利晴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干刑警的人都知道,在侦查的过程中,经常会发生“绝对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之类的情况。犯罪的本质本来就是打破现实中的常规和既成概念的行动,所以侦破任何案件都要把网撒得大大的。定点有a、b、c、d四个点,可以观察亚里纱所在中学附近所有道路。
此刻,a点观察的道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中学校园的一角有个男人,森隆弘用望远镜一看,是个体育老师。
30分钟过去了……1个小时过去了……
森隆弘转动了一下变得僵硬的脖子。
突然,他想起了秋子身上的香味。就在这时,站在路边的一个男人的后背映人眼帘,那人几乎就在窗户底下。
森隆弘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那人就像是听见了森隆弘咽唾沫的声音,扭过头来看了看森隆弘待的那间屋子的窗户。眼窝里是两颗没有光泽的黑眼珠。
事先没有任何通知,已经消失两周的二班班长楠见出现了。h4第五章/h4几分钟后,房间的门开了。
森隆弘站起来向楠见行注目礼。楠见也不还礼,一脸杀气腾腾。
“躲开!”楠见专横地命令道。
森隆弘从窗前离开,楠见站到窗户边上,盯着教学楼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
静默使森隆弘沉不住气了,他想跟楠见说句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什么比两个没有共同语言的人在一起更叫人觉得难受的事情了。同在县警察本部,同在刑侦一课,现在又共同侦查一个案件,即便是这样,森隆弘也找不到话题。
这种情况是楠见一手造成的。他除了在命令别人做工作的时候,其余时间把一切沟通渠道的闸门都堵上,拒绝跟别人交流。
“森隆弘!”
楠见总是这样突然把闸门打开。伴随着他的冰冷的声音,没有光泽没有感情的目光也射向森隆弘。
“这儿暂时用不着你了,先去把女人的事情了结了吧。”
女人?了结?森隆弘猜测着楠见话里的意思。
难道说……
森隆弘瞪大了眼睛:“你去调查我了?”他的声音在微微战抖。
楠见掏出一支烟点燃:“不是去调查了,撞到了我的天上而已。”
“撞到了……什么上?”
“近藤秋子的老公是个同情左派政治运动的人。”
“不对!”森隆弘竭力使自己保持镇静,“只不过是受到周围人的蛊惑,对工会的关心多了一点儿。而且秋子正打算跟他离婚,我认为她老公的问题不是问题。”
“真的会离婚吗?”楠见立刻追问道。
森隆弘卡壳了。实际上,秋子还没下决心跟她的老公离婚。
“我……相信她会离婚的。”森隆弘肯定地说。
楠见把紫色的烟雾慢慢地吐出来:“……想不到世界上还真有相信女人的傻瓜。”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请你不要一概而论,她……”
“行啦!”楠见打断森隆弘的话,“她就是个卖淫女!除了她老公和你,还有别的男人!她正盘算着到底把自己卖给谁呢!”
森隆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卖淫女?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词跟秋子联系在一起。
“房地产公司那个男人我知道。秋子说,那个人就像父亲一样照顾她,帮助她找了一处房子,以逃避她老公的家庭暴力。”森隆弘依然保持着冷静。
“不收她房钱的事情也跟你说了吗?”
“什么?”
“房地产公司那个男人让她白住,这事你知道吗?”
森隆弘全身僵直。房租每月4.5万日元,这是秋子亲口说的。上个月森隆弘给了秋子3万,当时秋子说:“对不起,就算我先从你这里借的”,还向森隆弘鞠躬……
森隆弘使劲摇了摇头,他在心里斥责着自己:为什么要相信楠见这小子的话!自己最了解秋子,她不是那种欺骗别人的女人!
想到这里,森隆弘语气变得强硬起来:“用不着你对我说这说那,秋子的事情我自己会认真考虑的。”
“还有呢,想听我继续说下去吗?”
“没有那个必要。我将来会跟她结婚的。”
楠见把烟头插进窗台上摆着的花盆土里:“那你就打辞职报告,然后跟那个卖淫女结婚去吧!”
卖淫女。楠见第二次把这个词说了出来。
森隆弘觉得自己的头部被钝器击中,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你再说一遍试试!”
“你小子苦头还没吃够啊?”
“什么?”
“10年前,你向一个当过治安委员的女警察求婚,那时候是什么滋味啊?”
“那……”
“女人嘛,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只要是对她有利的东西,她会永远不择手段地吸引你留在她身边,直到她觉得你已经没用了为止。为了吸引你,不惜使用她的肉体。”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森隆弘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低声怒吼了一句:“住口!你个干治安的浑蛋!”挥拳就要打楠见。
“二位久等了!”
房间的门开了,吉田夫人端着两杯冰麦茶,摇晃着巨大的身躯走进来,“来来来,冰镇的,趁凉喝吧!”
森隆弘怒气冲冲地瞪着楠见。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愤怒从大脑传遍全身每一个角落,除了愤怒还有恐怖。如此刺伤别人的心,还能面不改色,楠见的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是红的吗?
楠见那叫人感到恶心的过去,在森隆弘脑海里浮现出来。
8年前,楠见作为一名治安警察,负责调查一个邪教组织。用了半年的时间,楠见争取到一个参加了那个邪教组织的18岁女孩做内线,协助警方破案。虽说是协助,但那个女孩跟吉田夫妇大不一样。那个女孩可以说是打人邪教组织内部的间谍,楠见利用她搜集到不少情报。可是过了不久,楠见突然联系不上她了。原来,那个女孩被邪教组织怀疑,在信徒们威逼之下坦白了自己给警察做内线的事情,被信徒们凌迟处死了。
不久,警方以凌迟杀人为突破口,对邪教组织进行强制搜查,大获成功,楠见被破格提升为警部。然而,也许是那个女孩的怨灵在作怪吧,邪教组织的余党印了大量传单,说楠见逼死了女孩。当时森隆弘也见过传单,不但印着楠见的真名,还印着不知从哪里搞到的楠见穿着警服的照片。楠见因此结束了他作为治安刑警的生涯。
那以后,楠见辗转于县警察本部的各个管理部门。警务课,厚生课,情报管理课……什么都干过。据说他一边在管理部门工作,一边在警察内部侦查邪教组织的同情者,因为,他认为传单上的照片是用警务课保管的底版洗印的。说不定他还真为清除内奸立过功。因为楠见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当上了刑警。
楠见重新当上了刑警,不是治安刑警,而是刑侦一课的刑警。当然这也不算是例外。冷战结束,柏林墙倒塌以后,上边要求强化刑侦部,结果有一些治安刑警的骨干被调到了刑侦一课。
但是,像楠见这样直接调到二班当班长的治安刑警还是绝无仅有的。土生土长的刑侦一课的刑警们惊愕了,震怒了。特别是三班的村濑班长,更是愤怒不已。三年前村濑当着楠见的面指责他泄露了情报就是一个证明。村濑不只是因为楠见是个“外来户”,主要还是因为楠见的名字居然排在他村濑的前面。但是,被认为是刑侦天才的村濑,至今也没能战胜楠见。
楠见没有辜负上边对他的期待。三年来,他经手的所有案件都被侦破,现在,他领导的二班,跟绰号为“青鬼”的朽木领导的一班,堪称县警察本部的双璧。
“青鬼”也是个冷淡到极点的人,但森隆弘作为部下,时常可以感觉到朽木那张紧绷着的脸下的热情、愤怒乃至悲伤。一心投入某个案件时,朽木全身沸腾的热血也能让森隆弘直接感觉到。
但是,楠见跟朽木不一样。二班的刑警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冷血”。今天森隆弘第一次体会到,这个外号起得太贴切了。
吉田夫人下楼去了,森隆弘首先发动攻势:“听清楚了,我是一班的人,不接受你的指令,你说什么都没用。”
楠见点燃第二支烟:“可以啊。你滚蛋,诱饵我负责看着。”
“你这个命令我也不能听。命令我来支援二班的是尾关部长,没有尾关部长的命令我不能撤退。”
楠见用他那没有光泽的黑眼珠瞪着森隆弘,冰冷的视线叫人疹得慌。
森隆弘吸了一口气,抱定从此跟楠见断绝关系的决心,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7天以后我会离开的,以后绝对不在你手下干任何事情!”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楠见转身走向房门,开门之前头也不回地问道:“7天要是完不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森隆弘感到震惊。
难道还会有第8天吗?不可能。
“第二时效”过去之后,警察就无法逮捕武内利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楠见跟外部沟通的闸门堵上了,缭绕的紫烟留在房间里,瘦小的身子消失在门外。h4第六章/h4森隆弘一整天都很郁闷。开始想的是时效的问题,后来,全部思考和感情都转到近藤秋子那边去了。
楠见留下的那些刺耳的话,就像拳击比赛时被对手击中了上腹部,疼痛难忍。一度消失了的对秋子的怀疑再次浮现出来,连那个根本就没见过面的房地产公司的人长什么样都被想象出来了。在森隆弘的想象中,那是个奇丑无比的男人。
森隆弘真想给秋子打个电话。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十几次,有一次,秋子的电话号码甚至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了,最终还是没有拨打。
把森隆弘的冲动压抑下去的,是类似一班刑警的自豪感那样的东西。要做好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的准备。唯一可以跟外部取得联系的就是掌中的手机,万一在给秋子打电话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其他刑警给森隆弘打电话却是“正在通话中”,而且通话对象是正在恋爱的对象,到时候就是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虽然感情起伏不定,但森隆弘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正是因为他太相信自己了,当亚里纱突然闯进房间里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才可怕得吓人。
“你的脸好可怕哟!”亚里纱做了个鬼脸。
亚里纱的笑脸是迷人的,但森隆弘觉得有点儿像装出来的。
“喂!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啦?”
“不是说过不要到这里来吗?”
“抠门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一会儿嘛。”
如果是楠见,立刻就得把亚里纱轰出去。引诱武内利晴上钩的诱饵竟然跑到监视她的房间里来了,这诱饵还有什么意义?
“就5分钟,这总行了吧?大森叔叔,你就答应我这一回吧。”
“嗯……好吧,5分钟,不许超时哦。”森隆弘咋了咋舌头,把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表上04点半刚过。
“第一时效”之前亚里纱也来过两次,都是6点多来的,因为她是学校网球队的,每天都要训练到6点。今天一定是混在那些不参加俱乐部活动的学生里溜出了学校。
“今天上课的时候好困哟。昨天夜里你们叽叽喳喳的,搅得我没睡好,所以今天的训练我不参加了。”
亚里纱这样说是找借口,她来这里的目的肯定是要从森隆弘这里打探消息。
“大森叔叔,真正的时效是一个星期之后吧?”
“是啊。”
如果有所谓的“第三时效”,那么武内利晴就应该还去过除了中国台湾以外的其他国家。上午森隆弘听了楠见那句叫人难以理解的话,曾经这样分析过。
“不过,小纱纱,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些话不能跟任何人说。”
亚里纱把小嘴巴噘起来:“我知道。喂,你能不能不叫我小纱纱呀?”
“啊,对不起。”
亚里纱笑了。亚里纱的生气和高兴都像是装出来的。
“对了,杀死我爸爸的那个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时效吗?”
“这可说不好。”
“哼!”亚里纱一边说话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走,目的是不想让森隆弘看出她在想什么。
森隆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亚里纱今天过来,让森隆弘心里很烦。大概是因为秋子的事情使他坐立不安吧。森隆弘觉得,突然出现的亚里纱,就像是一个孩子突然插进了正在谈话的大人们中间。
森隆弘看了看手表,正想说“5分钟了”的时候,亚里纱轻松地笑着说话了:“杀死我爸爸的那个凶手,是我的亲生父亲吧?”
从负责跟踪亚里纱那天起,森隆弘就做好了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的思想准备,但能否处理好,他自己也不得而知。听了亚里纱的问话,森隆弘先后做了三种表情:先是吃惊,然后笑笑,最后是呆然。
“胡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亚里纱紧紧地盯着森隆弘的脸,在他的眼睛里寻找大人撒谎时的神色。
“我上网查过了,”亚里纱认真地说道,“大森叔叔真的不知道吗?在网上,可以查到很多年以前的旧报纸,那上边写着呢。”
森隆弘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他知道,亚里纱是在用话套他,当时的报纸上根本没有这样的报道。
“都是瞎编的。”森隆弘否定的不是亚里纱的话,而是报纸本身。他想告诉亚里纱,假如当时的报纸有这种报道,也是瞎编的。
但是,亚里纱依然不肯罢休:“我觉得是真的。”
“不可能是真的。”
突然,亚里纱把脸扭到一边,“你看看我的耳垂,跟我爸爸妈妈的完全不一样……”
森隆弘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看来亚里纱还真上网查了当时的报纸,报纸上有通缉武内利晴用的照片,虽然是正面照,那大耳垂也是很显眼的。
“是吗?让我看看。”森隆弘装作呆头呆脑的样子,看了看亚里纱左边的耳垂,又看了看亚里纱右边的耳垂。
亚里纱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使劲掐住自己的两个耳垂:“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亚里纱说着用指甲狠掐自己的耳垂,泪水眼看着就盈满了眼眶,“我妈就像这样掐过我……我大哭大叫着,,疼啊……可是……”
森隆弘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