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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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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个负担沉重的习惯,大多数的毒虫凭合法的收入无法负担得起。不过若你有份不错的工作,毒瘾又没那么重的话,你就可以撑得下去。”

“我知道有些中产阶级也吸海洛因,”我说,“上个月那个女的,嫁给税务律师的那个杂志编辑。不过当然她不用针头。”

“不会在这种艾滋年代使用。拜伦如果晚几年才开始吸海洛因,他也不会用针头的。不过即使是用鼻子吸,那也还是海洛因。吸了会很亢奋,不吸就会犯瘾。而如果吸得太多,你就会死。那个杂志编辑之所以死掉就是因为吸过量了。”

我们谈着这件事,然后我说:“所以他这些年都一直在做同一份工作。”

“一直工作到他戒酒后。后来他的公司被收购,他就失业了,但我记得不到两个月,他就在另一家公司找到性质非常相似的工作。然后一直做到他因为健康原因辞职为止。”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我想六个月吧,但可能更久。对,没错,因为我记得他是圣诞节假期之前就辞职了,但他又回去参加公司的圣诞晚会。”

“对戒酒的酒鬼来说可真不好受。”

“他后来很沮丧,但我想不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喝酒,虽然那也可能是原因之一。我想是因为他了解到自己生命中的某个部分已经结束了,他再也不能回去工作了。”

“有些人认为这是得艾滋的好处之一。”

“就像不必担心得皮肤癌?你说的没错。但拜伦不这么想,他喜欢有份工作。”

“他银行里有钱,”我说,“接近四万元。”

“是这么多吗?我知道他不必为钱发愁,他的健康保险还有效,而且他说他的钱够撑到他离开,他是这么说的。”她沉默了片刻。“去年冬天他说过,他认为自己还有大约一年的时间可以活动自如,可以去户外的时间是两年。除非有什么奇迹的药发明,或者其他的奇迹。”

“我知道他立了遗嘱,”我说,“简单而直接,他是用现成的格式,找了两个邻居当证人,把所有的东西捐给几个防治艾滋病的慈善机构。”

“他以前告诉过我他打算这么做。”

“他结过婚吗?”

“他毕业后不久就结了婚,维持了大概一年。然后两个人就离婚了,或者是取消婚约。我想应该是取消婚约吧。”

“我想没孩子吧。”

“对。”

“有任何家人吗?”

“一个破碎的家庭,父母亲都是酒鬼。”

“所以他是遗传的。”

“嗯。他父母都死了,父亲是很多年前,母亲是他戒酒后没多久。他有一个哥哥,但已经下落不明很多年了,拜伦认为他可能已经死了。还有另外一个哥哥,也已经过世好几年。拜伦说他是死于食道破裂,所以我猜想他一定也是个酒鬼。”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1。”我说。

1此句出自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下一句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老天。”

“你认为他那四万元是哪里来的?而且如果他去年圣诞节前就没再工作过,一开始一定更多。就算他戒酒后开始每星期存点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存这么大一笔钱也还是很不得了。”

“人寿保险。”

“他是谁的受益人吗?”

“不,他有个特殊的寿险方案,几年前开始有个朋友说服他投保,说是很好的投资。”

“这些年还一直在保着?”

“他说这是发生在他身上最幸运的事情。如果他没钱或忘了缴保费,有一个延期的期限,可是保险公司会自动贷款去缴。所以他戒酒之后,保险还是有效,他就继续缴保费。”

“他的受益人是谁?”

“我想一开始应该是他太太,然后有几年他把他母亲列为受益人,后来她死了之后——”

“怎么样?”

“抱歉,很难讲出口。当时我并不知道,但后来他让我当他的受益人。我猜反正非填个受益人不可。”

“你说你们以前很亲近。”

“亲近,”她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他寿险结束领钱时,我收到了通知。保险公司规定的,我得签一份文件。我不必同意,但他必须通知我。”

“很多保险公司都有这项规定,”我说,“以防万一保险需要补缴保费,算是离婚条款的一部分吧。”

“他几乎是感到抱歉,马修。‘你恐怕不会成为富婆,金尼。我自己需要那笔钱。’”

“保额有多少?”

“不是什么大财富。七万五千元?八万元?反正不到十万。我不知道他领回了多少。”

“要看投保方案的退保金是多少。”

“嗯,”她说,“我也不知道。无论是多少,反正一定够他度过余生。”

“我自己也不太懂这些,”我承认,“只知道基本上要看你所缴的保费是多少。然后看你所投保的寿险方案,慢慢累积一个现金值。若是终身缴保费的方案,你缴的保费会越来越高,累积的现金值就越多。但若是定期型方案,你缴的保费越来越少,但累积的现金值是固定的。当然还有介于其间的其他方案。”

“我不知道他保的是哪一种。”

“不会是定期型,”我说,“因为定期型保险不能贷款。你刚刚说,他停缴保费时,他的保约还是有效。”

“对,他可以根据他所累积的现金值贷款缴保费。”

“你说的没错。当然如果有任何大笔贷款的话,现金值也会减少。”

“不过他事后还得付清,不是吗?”

“不必。这个贷款的利息很低,因为基本上你是在跟自己借钱。比方说你用这个方式跟自己借了几千元,为什么要还给自己呢?有什么动机呢?要是你拖着不还,等到你死了,保险公司就会从保险金里头扣除,让你的受益人少领一点,可是反正你也没法活着听到他的抱怨了。”

“噢,我不知道拜伦的贷款总额是多少,”她说,“或者他有没有还钱。我对人寿保险不是很了解。”

“我也不了解。”

“他也许有其他的投资,或者可能是我记错了保险数字,我对这种事情记性一向很坏。嗯,这倒提醒了我,你刚刚说你进到他的公寓里面了是吧?有没有碰巧看到一个小铜象呢?”

那是他们两个都戒酒后,她送给他的礼物。当时他刚戒酒,记忆不太靠得住。他永远记不住别人的电话,或者钥匙放在哪里。但她告诉他,有了这个象,就不会忘掉一切,这变成他们之间的一个信物。

“我想留着那只小铜象,”她说,“不值什么钱,除了我之外,对其他人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这对他也一定有某种意义,”我说,“他没有什么摆设之类的,但他把这个小铜象放在电视机上头这么重要的位置。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好会注意到。管理员还劝我把它拿走。”

“你拿了吗?”

“没有,该死,我放回原位了。不过真可笑,因为我原来有个冲动想拿走的。我会回去拿。”

“真不好意思让你再特地跑一趟。”

“我离他那栋大楼只有两个街区,”我说,“一点也不麻烦。”

最麻烦的就是要找到那个管理员。他正在七楼修一个漏水的水龙头,门房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到他,把叫他下来。这回我没在拜伦的公寓里逗留太久。第二次造访,里头艾滋病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麝香味儿可以和那种疾病联想在一起。稍早我检查他的衣柜时就发现了——衣服都有这个味道——但这回整个公寓都闻得到。我拿了那个小象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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