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沃思打电话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看棒球。埃莱娜在做晚餐,tj在她的电脑上忙东忙西的,让她这辈子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工夫,工作更有效率。
先前我打电话到克里斯廷家,对着应答机说,我要跟巴卢讲话。他拿起电话之后,我说,警察已经就位了,他有什么事情,就去忙吧。他说,他早就在窗户边见到那些人了,就算是一队军人走着正步过去,也没他们那么显眼。如果我不介意的话,他想留在那边。那个小女孩,做菜手艺一流;她又找来了克里比奇牌戏计分板1,他正在教她玩。
1克里比奇牌戏是一种两人、三人或四人玩的纸牌戏,用插在有孔的记分板上的小钉记分。
我说:“克里比奇牌戏?我不知道你还会玩游戏。”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他说。
我不想跟他争论,回去看我的棒球。大都会队的投手正在苦苦挣扎。他今年赚了五百万,胜投数只比败投数多两个。我发现我在琢磨鲍伯·吉布森1如果在今天可以赚多少钱,或是卡尔·哈贝尔2,或是——1鲍勃·吉布森(bobgibson,1935-),大联盟史上战绩最辉煌的黑人投手。
2卡尔·哈贝尔(carlhubbell,1903-1988),纽约巨人队的传奇投手。
电话铃响了,是艾拉·温特沃思,问我是否在忙。我跟他说,我太太在弄晚餐,我在看棒球,什么事?
“你已经卷得这么深了,”他说,“我想你应该知道结局。但是,我建议你先留在你现在的地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不明白我自己的意思。”他说,“想来看热闹也可以,五分钟后在你家的大门口等我。我绕过来接你。”
埃莱娜在弄意大利面,水刚开,我跟她说,只做一人的吧,“那我吃沙拉也行。”她说。
“如果你回来还饿的话,我们再一起吃好了。你要上哪儿去?”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叫tj别玩电脑了,跟我一起走,随即下楼。一两分钟之后,我们俩就站在人行道上了。一辆三年前出厂的福特车在马路中间一个违规掉头,正停在我们面前。我打开门,坐进去,正想称赞他开车的猛劲,话到嘴边,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又咽回去了。我坐在他身边,tj坐在后座,车门还没关好,车又飞快地往前冲去。
他说:“我不知道我在急什么。反正他哪儿也去不成了。”
“你是说,他现在躲在某个地方?”
“这么说也成。”
“还是他绑架了人质?”
他笑了,却没半点幽默的神情。“一样的答案。”他说。
我没什么话好说了,他转向百老汇,在红灯前面停了一下。他觉得等得够久了,趁没车的空当一溜烟冲过十字路口。他开车就是警察的样子,很小心,不会撞到人,但完全无视交通规则。
到了时代广场,又转回百老汇,接近三十四街的时候,他说:“你还没问我,我们要到哪儿去。”
“我想你迟早会告诉我。”
“布鲁克林。”他说。
“科尼岛大道?他还是躲回老巢去了?”
他没说什么。到了三十一街,两辆车规规矩矩的排在红灯前面。温特沃思一超车,冲到十字路口,再倒车回来。有人似乎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喇叭上了。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按的。”他说,“按喇叭?有时间按喇叭的话我早就把枪掏出来,把他们干掉了。”
“如果他们有枪,”我说,“他们就不会按喇叭了。”
“有个家伙的司机,安静得很。”他说,“我要插过休斯敦街,转到弗赛斯街或是艾尔德里奇街,再往南。然后走德兰赛大街,再过桥。”
“不对吧。”我说,“如果走曼哈顿桥的话,不就直接可以到平林大道了?”
“谢谢你的地理课,可我们不是要到那边去。”
我不确定我知道多少,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闭上嘴。
往东走到休斯敦街的时候,他说:“有人提到她男朋友的名字。我现在忘了,可我记得明明听到过一次。”
“彼得·梅雷狄思。”
“有人在布莱特的公寓里提到这个名字,我本来要打电话到布鲁克林那边,请他找个人,安排一辆警车,叫两个穿制服的去看看。后来我转念一想,认为别人应该会处理,也就算了,反正这也不算什么当务之急。他们是他的病人,但他是心理医生啊,专门看病的,谁知道他有多少病人?说不定有满满一柜子的病历,难道我让人一个一个地去找,看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到底出了什么事?”
“着火。”他说,“烧得跟片厂里的火警一样。麦瑟罗街是不是?距离布什维克站只有两条街是不是?你不是提过这个地址?”
“是啊。”
“记得他们住几号吗?”
我正在翻我的笔记本,tj就说话了,“一六八号。”
“真有你的,记性不错。”
“他去过那里。”我说。
“什么时候?”
“几天前吧。”tj说,“除了一个室友以外,所有的人我都见着了,他们带我去看他们翻修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