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路边,伸手一招,两辆出租车连忙变换车道,争着抢生意。他把这笔生意赏给先赶到的那部,说了地址,就舒舒服服的缩进坐垫里。他摸了摸刀柄,轻轻碰了碰菱锰矿石环。
力量充沛、思路清晰。他已经觉得好多了。
中央公园西路,距离他的目的地还有一条半街的距离,出租车停了下来,等红灯。没有计划,甚至未经思考,他突然说:“我在这里下车。”然后,从皮夹里掏钱出来。出租车在马路当中,右边还有一个车道,但是没有关系。他把钱塞进前方的小洞里,完全不理司机的抗议,打开车门,跨了出去。还是红灯,车辆停在原地,他没费什么劲,就从两辆车中间穿了过去,踏上人行道。
到底是为什么?
一定有理由,他很确定,所以他睁大眼睛,提起精神,沿着公园周围的人行道继续往前走。走到半路,他就知道为什么他会匆忙离开出租车。其实,他也不明白什么东西在警告他,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细微线索,暗示他要釆取行动,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一点也没错。
他家门前有一大堆警察。
到处都是警车——消防栓、公共汽车站牌,从门口到街角,能停的,不能停的地方,都停满了警车。有没有救火车在附近?有没有看到救护车?没有,都没有,只有警车。入口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巡逻,跟门房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说话。里面有个人没穿制服,看来也是警察。
他有没有看到转播车呢?有没有拉出警戒线阻止人群靠近呢?电影和电视剧里总是少不了纽约,其实那都是在洛杉矶片厂搭好的布景里拍的。这种故事通常和犯罪、警察脱离不了关系。只要找到饰演人质的演员,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杰瑞·奥巴赫1。这家伙演起警察来,比警察还像警察。
1电视剧《法律与秩序》的男主角。这部电视剧以纽约为背景,讲述警察与检察官办案的艰辛。
但是,杰瑞·奥巴赫不在,也没有拍摄人员。
完了,他明白了。他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警察在他家门口,不用再怀疑了。如果只有一个警察上来盘问闲杂人等,那还好,但现在是一大群,好几部警车。他们是局里来的,没错。他们一定进到他的公寓,看过他的电脑,这没有什么困难。那个被他塞进衣柜里的可怜按摩女郎,想来也早被他们发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完了。
他们在门口等他自投罗网,每个人都想逮住他,要不是他不知怎么的突然下了车,早就被警察揪住了。
幸好,他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他到车库去取车。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他想。
但是怎么利用,还是你的问题。
他想到rime.serialkillers。他会有自己的专属讨论区,对不对?还是干脆把这个网站改成他的个人网站,专门讨论和记载他的冷血酷行?
到底有多少警察,花了多少时间,在上天入地地追捕他?家里没有他的照片,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他当然有家庭照,高中毕业册里面也有他的照片,但他当时用的是其他名字,找亚当·布莱特这个人是无法知道他的真面目的。在《美国通缉要犯》的节目里,最多只有一张他的素描,派不上什么用场。他可能在斯波坎或是圣保罗和新朋友在一起看这个节目,摇摇头,和其他人一道叹口气。“真是个王八蛋。”他说,“真想看他被吊死,我要亲手把绳索套在他的头上。”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摸向刀柄,感觉它的存在,然后又摸了摸他的护身符。
想着他爱的人。
天啊,他们迟早会知道这个消息的,想到这点就让他心碎。彼得、露西·安、卢西安、玛莎、基兰,他的小家庭,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有什么感受?
他不能就这样拋下他们。
他突然不想排在这些车后面了,使劲一转方向盘,车轮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车身急速掉头,吓坏了对面车道的来车,猛按喇叭抗议,他充耳不闻,决定先去德兰西大街的方向,再上威廉斯堡桥。
还来得及吗?他们还会由衷地欢迎他吗?还是消息已经走漏,他只能看到一张张恐惧惊骇的脸?
他跳出车子,拼命往前冲,来到前门。门没锁,他一冲就开了,基兰跟露西·安在里面,欣赏自己的作品,胖彼得在另外一边清理石膏碎屑。他们脸上有什么表情?恐惧?
不,不是。是惊喜。当然有些惊讶,他们没有想到他会来。但难掩喜色,他看得出来。他们很高兴,洋溢着爱意。“医生,”他们叫道,“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的?真高兴见到你!”
他绕了一圈,挨个拥抱了一下,然后他听到楼上有脚步声,回头一看,玛莎跟卢西安也来了,兴高采烈,神采飞扬,加入了他们。大家都在,他的家人都齐了,他怎么能赶走他们,怎么舍得离开他们?五个爱他至深的人。他怎么能不管他们,自己走自己的呢?
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