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作品。”
“天哪,怎么可能?”她说,“我不知道谁会做这种事情。我妈妈认真写作,是一个不错的作家,这都没错,但是,她毕竟还没有重要到有人会去研究她的地步。”
“总有人喜欢她的作品吧。”
“那当然。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作家,当然有人喜欢她的作品。”
“那个阿登·布里尔有没有可能跟你妈通过信?”
“你说那个人是——”
“我想应该没有这个人。”我说,“他用的是假名。”
“我可以看看她的档案。”她说,“她把别人寄给她的信,都收在工作室的一个柜子里,此外还有乱七八糟的文件,我可以去整理一下。还有她的电脑,我也会检查一下。名字叫做阿登,姓布里尔,对不对?一旦发现什么,马上告诉你。”
我打了两个电话给tj都没找到他。第二次打完我才想起来,可以试试他的手机——我总是无法在第一时间想到这点——电话响了一阵子,没人接。跟克里斯廷讲完话,再试一次,这次tj马上就接了。
他已经知道莉雅的事情了。他当时正巧在哥伦比亚大学校园里,听到了许多自相矛盾的说法——有人说,她是被八卦报上所谓的“宿舍杀手”盯上了,成为最新一个牺牲品;有人说,她是自杀的;也有人说,她跟室友的男朋友在浴缸里玩性爱游戏,玩得太过火,淹死了。
“最后一说,倒有点根据,”我说,“她的死的确跟水有关。”我把前因后果向他简单说了一下,还问他是不是在家。
“你打电话给我,”他说,“我也接到了,我不在家在哪里?”
“谁知道你在哪里?我打的是手机,不是吗?”
“哦,对了,”他说,“我差点忘了。”
“我先前不知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我的手机你随便打,”他说,“只要我在,就一定会接。”
“但是上一个你就没接。”
“我在上课,改成静音了,教授最恨的事情就是:他们正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被手机的铃声打断。”
“反正你现在在家就是了。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去找你。”
“我现在没空。”
“这我不管,”我说,“也别空等,先帮我找这个阿登·布里尔。”
在加州的亚瑞卡,有个奥尔登·布里尔,在阿拉巴马州加德斯登,有个阿伦·布里尔。他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这两个人。我已经很佩服了,tj还是皱着眉,摇摇头。
“用这种方法是找不到他的。”他说,“这样找,一辈子也找不到。总不可能有人从加州飞过来,杀几个人就走吧?凶手一定是本地人。”
“这我同意,但是——”
“而且他的名字一定不是阿登·布里尔。”
“没错,”我说,“但这是我们唯一有的线索,也只能从这里开始。”
他点点头。“你以前说过,”他说,“埃莱娜也说过。他为什么要挑这个名字?”
“这是个问题。”
“也许我们应该从这里开始。”他说,头一低,开始打键盘。“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去找个人聊聊好了。”
我打开电视,关掉声音,免得干扰tj工作;但我发现去读朱蒂·福汀1唇语,实在太累了,只好放弃,关掉电视,随手找本杂志来看。上面有一篇叫做《迈克尔成瘾》的文章,原本我以为这是一种吃麦当劳快乐餐、猪肉汉堡上瘾的毛病,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迈克尔”指的是用苹果电脑的人。我想我还是找一篇从头到尾读得懂的文章比较好,正在琢磨的时候,听到他说,“阿登·布里尔。”
1cnn新闻主播。
“你找到什么线索?”
“也许他有个昵称,叫阿比,”他说,“不过他或许会觉得这个名字有侮辱阿拉伯人的嫌疑。也说不定他取的外号叫aa1,那么你就可以在你们的聚会场所找到他了。”
1alcoholicanonymous,即匿名戒酒协会。
“你在胡说什么?”
“在说阿登·布里尔。说不定他的名字叫卡尔,杨,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拼,这样找,一辈子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一点概念都没有。”
“这么说吧。”他说,“我听了布里尔这个姓,觉得有些耳熟,然后就去查了,有个人叫史蒂文·布里尔1,从他的《电视法庭》节目入手就能查到。”
1美国导演名。
“我想这个人可以不用查了。”
“这我当然知道。我在网上找布里尔,结果到处都是。从史蒂文到阿登,乱七八糟一大堆,理不出个头绪。在google输入布里尔这个名字,起码会出来一百万条资讯,结果,绝大多数是跟1有关。我刚刚提到的史蒂文·布里尔的相关资料,也是在这里找到的。”
1这是一个线上销售书目资料的网站。
“那又怎样?”
“我先把它印出来,”他说,“你自己看吧。”
“如果和杂志上的这篇文章一样容易的话——”
“不对。”他说,一直不停地打电脑,“比杂志上的文章还简单。”
他按了打印机,不到一分钟纸就溜了出来。tj拿起来,递给我。
上面是这么写的:
布里尔·亚伯拉罕·阿登,1874—1948。生于奥地利,十三岁时移民美国,定居纽约市。一九〇一年,毕业于纽约大学,一九〇三年,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医学博士学位,之后前往瑞士师从荣格1,于一九〇八年返回美国。他是首先在美国公开倡导心理分析的学者,曾在纽约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执教。著有《心理分析:理论与应用》、《心理分析的基本概念》等书。
1荣格(carljung,1875-1961),瑞士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医师,分析心理学的创立者。
“应该不是巧合。”他说。“应该不是。”
“在参考书目上你也可以找到他的著作。这样一来,就有意思了。我们之所以找得晕头转向,就是因为阿登这个名字。没错,一般来说,大家叫他布里尔,也有人叫他亚伯拉罕·布里尔。”
他放下黑人那种嘻嘻哈哈的说话语调,顿时让人觉得他对弗洛伊德、荣格、布里尔,还真有几分研究。我说:“这绝对不是巧合。”
“看起来不像,没这么巧吧。”
“他挑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名字对他具有某种意义,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名字对她也有某种意义。”
“你是说对莉雅。”
“原本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他跑到莉雅家,把她杀了,就是怕她到处去说。太晚了,虽然晚得不太多,但‘阿登·布里尔’成为她最后的遗言。”
“幸好你的应答机开着。”
“如果我再早点回家,接到这个电话——”
“还好你没接。”
“这话怎么说?”
“因为她可能跟你说,她想到一件事情,挺重要的。你一定会跟她说,‘别在电话里讲,我二十分钟后到,咱们在沙洛尼卡见。’最后的结果就是你在餐馆里空等,因为她已经死在浴缸里了。你连‘阿登·布里尔’这个名字都听不到。”
我想了想,承认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也有可能是,”他说,“她一听到你的声音,不知所措,吓得把电话挂了。”
“她也可能一听到应答机就把电话挂了。”
“可是她没有。”
“如果我们在沙洛尼卡逼问得再紧一点——”
“也许她在那里就和盘托出了。”
“也许。”
“也许不会。”他说,“但也有可能她就是不说,而且说不定过了一会儿,连电话都不打了。逼得太紧了,不一定有用。”
“而且,凶手还是会如期出现,”他继续说,“反正,她现在是死了。就算是我们昨天没打那个电话,根本没跟莉雅见面,还是没法救她一命。现在,很遗憾,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弄到了阿登·布里尔这个名字,不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什么都没有。”
“阿登·布里尔。”我说。
“真的是这个人吗?”
“是啊。”他说,“我也是这么想。”
“错不了!”我说,“回过神来,仔细回想一下,你就会发现,道理实在是很明显。而且,我还跟那个混蛋在一个房间里待过,我当时都没有想到。真他妈的,那是他自己的枪,那个婊子养的用的是自己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