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都有点起疑。”
“你是怎么找上她表妹的?帮我个忙,她是怎么在这件事里冒出来的?”
我很快地把我调查的结果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一遍——前门钥匙、解除防盗警报器的密码。“莉雅有他们家的钥匙,也知道解除警报的密码。”我说,“今天下午我还和她在一起,我问她有没有什么人跟她借过钥匙,或是从她嘴里套出密码。她说,她想不到任何人,但我知道她有所保留。”
“有的时候,是可以察觉出对方没说实话。”
“我能感觉到,”我说,“但没办法。也许当时我可以把实话逼出来,但我做了个判断,我想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我给她了一张名片,只要她想到任何线索,欢迎她随时跟我联络。”
“她还真打了。”
“如果我直接回家的话……”我说,然后话就接不下去了。“但我没有,我到家的时候,只听到她的留言。我马上回电,但只有语音信箱。”
“那是因为她的电话已经被切断了,所以,语音信箱才会打开。你留言了吗?”
“没有,留言说什么呢?我想下次找到她,当面谈。我又打了两次,都是相同的结果。我不知道那是手机,还以为是电话,放在房间里,人又出去了。”
“现在的大学生,没几个用电话的,全都是用手机,这样跑来跑去才方便。”
“就算是我留了言,”我说,“她也收不到。那时,他可能已经把她杀了。”
“这家伙非常狡猾。”他说,“我刚才跟你提过吧,有两个室友在家里读书,不过开着音乐就是了。尽管如此,他居然还是有办法溜进她的卧室,放倒她,再把她拖进浴室,扒光她的衣服,把她的头压进水里,然后溜出宿舍,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个人这么聪明,”我说,“运气又这么好——”
“哦,这种事情毕竟不是比登天还难,没问题的,而且他还留下那么多破绽。”
“毛巾是一点。他可能以为毛巾是放在浴室里的,当然用不着带。但是,莉雅的浴巾明明挂在衣橱里,不太可能不拿就去洗澡。伏特加酒瓶也有问题。其实,没有这瓶酒,还比较合理些——她摔了一跤,头撞在浴缸上,然后在还没恢复知觉前就淹死了。这总比在下午喝了一点点的伏特加,就昏倒淹死要说得通一些。更何况,这女孩以前根本不喝酒。还有一点,纸袋在哪里?”
“纸袋?”
“你买一瓶酒,难道不需要一个纸袋装吗?她拿着纸袋装酒,总不会半路就把纸袋扔了吧,纸袋呢?在她房间里可找不到。还有指纹。他很精明,把指纹都擦掉了,再把她的指纹按上去,但他选错手了,瓶盖上也忘记印一下。这些线索虽然还不足以下定论,但是,仔细查一下,总是有必要的。”
“你真这样想?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的。”
“我注意到了。”
“你很不错。”我说,“比一般的警察聪明多了。”
他竟然有些脸红,意外的称赞让他害羞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呢。”他说,“真有那么棒的话,我应该已经可以告诉你凶手是谁了。”
“根据莉雅的说法,”我说,“他叫阿登·布里尔。”
“妈的,”他说,“这家伙叫阿登?没听错吧,我可不可以再听一次电话留言。”
我进到卧室去拿应答机,埃莱娜已经起来了。我在拆线的时候,她坚持要我别动应答机,把温特沃思请进来,自己到浴室去。放第二遍留言的同时,她又出现了,穿着睡袍,脸上还有新化的淡妆。留言我们听了五六次,越听越没把握。
“阿登?”他说,“是不是这个名字?阿登森林1?”
1莎士比亚戏剧《皆大欢喜》中的一个场景。
“莎士比亚。”埃莱娜说,“但是,我想这件事情跟森林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只是糊弄人的?”
问题就是谁也搞不清楚。温特沃思说,这个人的名字有点怪,很少人用这个做名字,姓阿登的倒不少。伊丽莎白·阿登,举个例子来说。埃莱娜想到演员伊芙·阿登,但温特沃思这个年纪的人,根本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女演员。我按下按钮,重听一遍。
“应该是奥尔登。”他说,“像是诗人?”“也有可能是奥登,”我说,“或是阿尔顿。倒是有人取这种名字。”
埃莱娜翻开电话簿,上面有好几个姓布里尔的人,但是,名字开头都不是a。“这本是曼哈顿的电话簿,但是,谁知道他住在哪里?有没有登记电话?”
“也许这个名字是他捏造的。”我说。
1“我也这么想,”温特沃思说,“就算我们找到这个阿登·布里尔,他大概也不是凶手。”
埃莱娜说:“等一等,我没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阿登·布里尔不是凶手,难道是莉雅说谎不成?没有理由啊。”
温特沃思摇摇头。“我想她应该没有说谎。”他说,“她何必呢?她说的是实话。有一个自称是阿登·布里尔的人找上她,跟她说他正在写博士论文,研究她的姨妈。如果真有这个人,莉雅就没说谎,这个人也没说谎。他是叫布里尔,正在写博士论文,或是什么报告,反正,他没问题就是了——”
“如果没有这个人——”
“那么他就是冒牌货了,”我说,“他刻意接近莉雅,为的是复制她的钥匙,找到解除警报器的方法。如果真有布里尔这个人,凶手就另有其人。如果没有阿登·布里尔,那么,他就是凶手。”
“知道这点也没有用。”温特沃思说,“我们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温特沃思走了,他说一旦发现线索,一定尽快跟我们联络。埃莱娜却觉得还有别的可能。“也许真有个人叫阿登·布里尔,也许他真是英语系博士候选人,正在写论文。但是,接触莉雅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继续。”
“比如说,我可能不想让莉雅起疑心。我编了一个写论文、研究你姨妈的故事。万一你去查了呢?我选一个确有其人的名字,一个一百万年你都不会碰上的学者,然后,你就去查了,在英文系里,还真有这么个研究生,正在写博士论文,但谁知道他在研究什么?也许是杰弗斯1作品中的鸟类意象,跟苏珊·霍兰德没半点关系,谁又会主动提醒莉雅呢?你懂我的意思吗?”
1杰弗斯(robinsonjeffeers,1887-1962),美国诗人,代表作为诗集《泰马及其他诗篇》。
“懂了。”
“有没有道理?”
“有一点。”
“否则的话,很多事情就讲不通了。”她说,“如果不是真有阿登·布里尔这个人,他又何必费神,去捏造这么个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