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直接回家,她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不定我就接得到。不过,也难说。
再怎么说也没用了。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先到街对面tj的房间看cnn,tj则忙着上网搜寻有关杰森·比尔曼的新闻。好事的网友已经成立了好几个专属网站,讨论西七十四街的凶杀案;此外,在别的网站上也张贴了一些信息。其中竟然有个家伙,现场调查了约翰·列侬遇刺的达科他大厦到霍兰德家的精确距离,还试图追踪个中奥秘。
我说:“距离碧草丘1有几步路?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1英国科学家d.b.托马斯认为,暗杀美国总统肯尼迪的凶手共有两人,其中一人在另——名凶手对面的山坡上,这个山坡就是碧草丘。
“这边有个消息,”他说,“他妈妈说,不是他杀的。”
奥斯瓦尔德1的妈妈也这么说,我跟tj提了一句,这是巧合吗?电视上,先是巴尔干半岛的坏消息,接下来又是中东惨剧,琳恩·罗素2依旧带着坚强的笑容。插广告的时候我关掉电视,打电话到店里找埃莱娜。我们约好了,要早点去阿姆斯特朗吃晚餐。我问tj要不要跟我一块去,他说他有别的事情要做。
1刺杀肯尼迪的凶手。
2cnn的新闻主播。
我留他在电脑前面忙活,自己过街回家。拿了信,分类后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有用的;然后听了电话留言。其中一个是莉雅打来的,断断续续,天南地北地乱扯;她向我道歉,有一件跟她姨妈有关的事情先前没跟我说。有一个研究她姨妈的研究生正在写博士论文,来找过她,名字叫做阿登·布里尔。她唠唠叨叨的,跟我说,可以随时打电话给她,反正我有她的电话,但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我其实没有她的电话,有电话号码的人是tj。我打电话给tj的时候,电话是忙音,于是又改打他的手机,这回通了。tj说,他把电话记在手机里,花了点时间查到之后,tj念给我听。我拨了电话号码,响了四声,然后一个录音的声音跟我说,我已经进到某人的语音信箱里——这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说:“莉雅·伯克曼。”
我决定过一会儿再打,挂了电话,没有留言。我冲个澡,觉得没有必要刮胡子。换好衣服之后,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莉雅,还是同样的结果。我看了会儿新闻,出门前又打了第三次。然后往西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第十大道。吉米·阿姆斯特朗在那儿开了一家小餐馆。我走进去,要了一瓶矿泉水,刚一转身,就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这个人站起来,朝我挥手,原来是曼尼·卡雷什,一个吉米在第九大道——也就是在我住的旅馆转角处——开酒吧起就认识的老朋友。
有两个刚从罗斯福医院换班下来的护士跟曼尼坐在一起。她们喝的是玛格丽塔1,曼尼喝的是一瓶墨西哥淡啤酒。他说,这是为了搭配女士饮料的墨西哥风情而特别点的。也许,他建议说,我也应该配合,点一瓶墨西哥进口的矿泉水。
1一种鸡尾酒。
其中一个护士说,她们病房里的一个老太太到墨西哥度假去了,应该会喝那里的矿泉水。曼尼问她们最近都在干什么。“差不多是等里面的人死。”其中一个说。
埃莱娜来了,我们找了一张自己的桌子。“抱歉来晚了。”她说,“还是我根本不应该出现?看来你们几个聊得挺好的。”
“是啊,”我说,“她们看到我,很难不想到《老人病房》这幅画吧。”
“也没那么糟吧。”她说,“起码你可以向她们要点灌肠剂。如果她们真的在乎年龄,就不会跟曼尼混在一起了。曼尼起码比你大二十岁。”
“他有一颗童心。”
“装在一个脏老头的身体里。”
她说着要了一份菜单。她要鳄梨沙拉,我点了一碗墨西哥辣肉酱。上菜的时候,我跟她说,我把支票寄给迈克尔了。“我开了张支票,”我说,“既觉得太多,又觉得不够,一时间很矛盾。”
我解释说,抬头填的是迈克尔的名字;然后,他再开一张支票,寄给安德鲁的老板。她问他是否知道有一半钱是从我这儿来。我说:“他老板?他哪儿在乎钱从哪儿来?哦,你问的不是这个吧。”
“迈克尔说他只能帮他五千,难道他不想知道剩下的五千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们没谈到这个,”我说,“随他怎么想。”然后,我们回家,应答机里有三条留言。第一条还是莉雅的旧留言;然后是丹尼男孩,他要我在九点之后到蓝调母亲去找他。
第三条留言说:“听到这则留言的人,请跟艾拉·温特沃思联络。”然后报一个电话号码,就挂了。
我把埃莱娜叫来,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艾拉‘温特沃思的人。她不认识,我放了那段留言给她听。她说:“猜猜看,是不是我们中了大奖,可以到大开曼群岛免费旅游?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电话推销员。你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吗?警察。”
我听了一遍,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拨他留给我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正要挂断的时候,有个女人接了,“值班室,我是麦克拉伦。”
我问她艾拉·温特沃思在吗?她说,他出去了,要不要留话。我说,我叫马修·斯卡德,是他要我回话的。要不要留电话号码呢?“我想他知道,”我说,“因为他之前打过。”
请问你打来有什么事情吗?“他应该知道,”我说,“因为是他先打来的。”
“你说的对。”我跟埃莱娜说,“他是警察,根据他一个叫做麦克拉伦的同事说的。她也是警察,否则她就不会接电话了。不过,我听不出来她的声音有没有警察腔。”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知道。她也没说她是哪个分局的,只说‘值班室’,我忘了问。”
“你可以再打去。”
“算了,现在不想管这件事。”我说,“我只想搞清楚丹尼男孩打听到什么。说不定我还可以问他,温特沃思与麦克拉伦是什么人。”
“温特沃思与麦克拉伦,听起来好像是雕刻家,或是搞室内设计的。”
“他们是警察。”我说,“毫无疑问。室内设计最多只是兼职。如果他再打来的话,请帮我问清楚他到底有什么事,好吗?”
我来到蓝调母亲,乐队演奏的是《走路》,迈尔斯·戴维斯1的老调子,曲折悠扬。我找到了丹尼男孩,乐曲告终,鼓手和贝斯手下到吧台,钢琴师改奏特洛尼奥斯·蒙克2的作品。丹尼跟我都听过这首曲子,但是,两个人都想不起曲名,钢琴师弹完,跟他的同事一块儿到吧台厮混去了。轮到点唱机登场了。丹尼给自己倒了点伏特加,大概一英寸多高,跟我说,大家对伊凡科与比尔曼的印象就是那一套,异口同声。
1迈尔斯·戴维斯(milesdsvis,1926-1991),著名爵士乐音乐家,爵士乐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2特洛尼奥斯·蒙克(theloniousmonk,1917-1982),著名爵士钢琴大师。
“大家都说,幸好这两个人死了。”他说,“他们一致认为,这两个人坏了‘犯罪’这两个字的名头,尤其是伊凡科,迟早会干这种坏事。当然了,出事之后,谁都会这么说,不过这一次他们比较确定。”
“比尔曼呢?”
“这部分比较有意思。”他说,“也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大家对比尔曼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有人觉得他该死,也只是谴责他不该跟伊凡科合作,肆无忌惮,吓坏一帮人。有个人大力替他澄清,就是杰森·比尔曼的妈妈。”
“tj说,”我引用他的说法,“网上到处是他妈妈的消息。”
“全纽约都是。”他说,“她特别来到纽约,替她儿子喊冤。”
“比尔曼不是纽约人?”
“我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他说,“也不清楚他妈妈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她这阵子住在威斯康星,一个我以前没听过的城市,十还是十二个字母,里面有好几个o。其实,管他在哪儿呢,他妈妈又不在那儿,在这儿。”
“在纽约?”
“在一家名为贝拉达的老旅馆。这名字听起来很有气质,行家管这里叫做‘三聚乙醛1军火库’。”
1一种温和的安眠镇静药物,其英文拼写(paraldehyde)与贝达拉(peralda)接近。
“九十几街,在西百老汇附近。”我说。
“九十七街。”他说,“标准的犯罪温床,还是老样子。婴儿哭、子弹飞,屋里的房客不出声,就一定是死了,否则就没有片刻安宁。有家旅馆连锁店买下了那家老旅店,你敢相信吗?改成专收散客的廉价旅馆。我希望他们至少把那地方修得不漏水,点根香熏一熏,把那股味道赶出去。”
“她就待在那里?”
“如果她没有被杀、没有穿上男装接客,或是跳上飞机回奥可摩可洛可1的话。她坚称比尔曼是好孩子,别人惹的麻烦,总是往他身上推。”
1ocomocoloco,并没有这个地名,是丹尼男孩在开玩笑。
“我是不是跟她一样神经?”我说,“我怎么觉得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