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是有钥匙的了?”
“苏珊姨妈给我的。”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我说,“有一天,你跟你姨妈一起回家,她手上大包小包的,所以她把钥匙交给你,请你帮她开门。然后,她告诉你防盗器密码,请你帮她解除警报。”
我也不想吓她,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不吓一下也不行了。她看起来像是被探照灯照着的流浪汉。
我很客气地问道:“你不是这样说过吗?”
“是啊,当时是这样,但是你刚才问话的意思好像是说——”
“如果你有钥匙,为什么还要你姨妈拿钥匙给你?”
“我那时还没有钥匙,后来她才给我一把。万一,我去找他们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就可以用这把钥匙,她是这么说的。她还把我已经知道的密码,又告诉了我一遍。她特别告诉我说,一进门就要赶紧解除设定。”
“你经常用这把钥匙吗?”
“我好像根本没有用过。”她说,“要不是你今天提起来,我几乎忘了我有这把钥匙。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有这把钥匙,当然更不可能跟我借。”
“钥匙现在在你身上吗?”
她在皮包里找了半天,掏出一串钥匙,端详了一会儿,找到霍兰德家的那把。“如果你觉得有人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钥匙拿走了,”她说,“这是没道理的,没有人知道我有这把钥匙,要怎么偷呢?就算是有人知道这回事儿,偷偷拿走了,这也说不通,因为钥匙明明还在我手上。”
“说不定他把钥匙还回来了。”
“真有这种事,你认为我会没有半点感觉吗?特别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偷偷摸摸把我姨妈给我的钥匙放回来,我不可能跟没事人一样。”
tj说,他就有办法把钥匙偷走,再还回来,保证她一点感觉也不会有。“这也不一定是强盗闯进去之后的事情。”我补充说,“不用把钥匙一直留在身边,只要有时间配一把就行了。配钥匙要不了多少时间。随便找一家钥匙店,五分钟就行了。”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说,她要去厕所。她走了两步,又回来拿皮包。
“她怕我们偷看她的皮包。”
“而且不想让我们感觉她不放心我们。不过,她终究是不敢把皮包放在这里。”
“有隐情。”
“我也是这么觉得。”
她回来之后,我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也不刻意去干扰她的回答,目的是让她觉得我们不是在找麻烦。然后我问她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有没有什么她先前忘了说的事情。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内心在挣扎,该不该说,煞费思量。
“没有。”她的声音拖得很长,“抱歉,没有什么可说的。”
回到百老汇,tj说估计我不想再这么一路走回去。我是不想,于是我们朝地铁入口走去。
“你刚才为什么不逼紧一点?”他一边走一边跟我说,“干脆把她的心里话逼出来算了。”
“我也考虑过。”
“但你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给了她一张名片,‘如果你想到什么,不管多么不相干、多么琐碎,都请你打个电话给我。’”
“你在钓鱼的时候,”我说,“鱼上钩了,你要知道什么时候收线,什么时候放线。”
“我不知道你还喜欢钓鱼。”
“我一点也不喜欢,”我说,“讲到钓鱼我就烦。”
“你把莉雅这条鱼先放一放?”
“这样的话,她比较容易改变主意。”我说,“她知道一些事情,或是觉得她知道一些事情,甚至害怕自己知道一些事情。现在放她回家,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会产生罪恶感。因为她觉得我对她那么诚恳,她却骗我,说不定等一会儿她就会打电话给我。”我沉吟半晌,然后加了几句,“这只是我的猜测。在没接到她的电话以前,没有办法证明我是对的。”
事情并不是这样。她是打了电话,但并不代表我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