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它却没有响。”
“也许他们忘了设定了。”
“报纸也是这么说的,霍兰德夫妇虽然装了防盗警报器,但是他们离开家的时候却忘记设定了。其实他们从来不会忘记设定警报器。买下这幢房子的第一年,有人闯进去,拿走了一些现金和手提电视机;在这起意外后,他们就装了防盗器,连接到大门、一楼的所有窗户和楼下的店面。而且,他们也设定了。”
“他们偶尔会忘记设定吧。”
她摇摇头。“苏珊姨妈还有伯恩姨父,两个人都一样,就算是到街角去寄封信,也会设定警报器。那是全自动的。出门前,把密码输进去,回来之后,马上输入密码解除。二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变过。怎么会有这种事?刚巧忘记设定的那天,贼就闯进来了?”
“如果输入键盘在门口——”
“不是,在衣帽间。”
“好一些。”我说,“但是,小偷还是会先察看那个地方。”
“这有什么好察看的?”tj自问自答,“就算是窗户上贴了磁条,没两秒钟就拆下来了。”
“窗户上贴着磁条并不代表屋内装了警报器,也不能确定警报器到底设定了没有。”我说,“但是,小偷一旦闯了进来,立刻就会四处查看。就算没看见窗户上贴的磁条,进来后也会看看家里有没有装防盗器。特别是在事前已经摸过情况,知道目标可能装有防盗器的时候,更会先到前门附近仔细检查一遍。”
莉雅说:“没那么简单吧,是不是?他们还需要四个数字组成的密码,输入密码之后,防盗器才会解除。”
“有别的方法,”我说,“如果你知道诀窍的话。可以重新配线,绕开警报器。这能查出来的。对了,密码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一〇一七。”她说,“一〇一七。结婚纪念日。他们是在十月十七号结婚的。我还记得是哪一年。”
“你不用记得是哪一年,就可以解除防盗器了。”
“没错。”她说,眼睛突然睁得很大。“你难道以为……”
“你就是设下陷阱的人。怎么样,到底是不是你?”
“当然不是!”
“好,嫌疑犯名单中不用写你的名字了。你大可以放心,因为你根本不在名单上。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苏珊姨妈告诉我的。”
“所以这是一个全家人都知道的密码?”
她的眼睛又睁大了,使她看起来有些慌乱。“有一次我们去逛街。”她说,“回家的时候,她手里拿满了袋子。她叫我从她的皮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又告诉我密码,叫我赶紧解除警报器,免得铃声大作。”
“你也知道输入键盘的位置。”
“当然,我启动过防盗器,也解除过。”
“密码是她告诉你的?”
“我总不能胡乱按几个数字吧,是不是?她告诉过我密码,还跟我解释这号码是怎么来的——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你就记得了。”
“过程是倒过来的。我原先并不知道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但是那几个号码,不知怎的,却印在我的心头,于是我就记住他们是几月几号结婚的了。”
“她觉得让你知道密码无所谓吗?”
“她还不至于觉得我会到她家来偷东西吧。”
“当然不会。但是,他们装防盗器有多久了?二十年?至少有这么久吧。他们很可能在很久以前,就选定了这四个号码,一直没有变更过;而且会把这四个相同的数字用在别的地方。银行提款卡和信用卡密码,说不定都是这四个数字。理论上,大家不能这么做,从安全的角度来看,这样做很不可靠。但是,只要记四个数字,生活可就简单得多了。”
“我也是……到处都用四个相同的数字。”
“这四个数字不是你的生日,就是社会安全号码的后四位。”
从她的反应看来,我猜得没错,但她终究没告诉我到底是哪一个。“我的美国在线上的密码也是。我想我还是得换一换。”
“你姨妈和姨父大概就是这样。”我说,“他们随时会说漏嘴,任何人都可能知道是哪四个数字。小偷事前的研究工作可能很仔细,行家打探消息的手腕也很高明,被他利用了都不知道。修理匠、送货员,都有可能。也许你姨妈曾经找人到家里来过,装个书柜,或是在一楼重新配线什么的;也说不定,你的姨妈和姨父很相信这个人,就算是没人在家,也同意他进进出出。”
“这个人始终守口如瓶。”tj冷冷地接了下去,“只告诉了自己老婆,说这两个人还真念旧啊,进门出门的时候,都要输进自己的结婚纪念日。然后,他老婆又跟儿子唠叨,忘记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是很不好的事情。有一天,这个儿子嗑了药,沦落到瑞克斯岛1吃牢饭,于是他就跟难友说,某某人家的防盗警报器密码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恰巧有个人听到了,觉得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他现在只要搞清楚到底是谁结婚了,这房子在哪儿,打听这样的消息,应该不会太难吧。”
1rikersisland,位于东河上,在皇后区和布朗克斯之间,是纽约市最大的监狱。
“也有可能是克里斯廷泄漏出去的。”我说,“‘我的父母很念旧……’刚巧被贼听到了。”
她点点头,好像突然有了什么想法,然后,皱起了眉头。“他们是从前门进来的,”她说,“一定有钥匙。”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从前门进来的?”
“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你说呢?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来得及把防盗器关掉?”
“总有四十五秒到一分钟的时间吧,看是哪一种防盗系统。如果在事前就知道输入键盘在哪里,这时间绰绰有余。你可能是对的,他们是从前门进来的,但这不代表他们有钥匙。”
“如果他们是从前门硬闯进来的,不是会有痕迹吗?为什么我的姨妈和姨父都没有注意到呢?”
“两个问题,一个答案。”我说,“很难说。这行的老手撬开标准的扣针倒钩锁,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过程只要几分钟,干净利落,虽然没有电影上演得那么简单,但也不用胡迪尼之类的传奇人物才办得到。如果你不打算撬锁,还是有很多方法的,不用把门弄得粉碎,照样可以进去。会不会留下闯入的痕迹呢?有可能,但是,需要在很亮的灯光下,有很好的眼力才看得见。又不是出了多久的远门,谁在回家的时候,会想到有人闯了进去,先仔细查看门锁呢?”
我们又推测了几种状况,她一个劲儿地点头,玩弄头发,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声音。“我疑神疑鬼,都白费工夫了。”她说,“我应该打电话给你们,请你们不要过来的,害你们白跑一趟。”
tj说,听她这一番话,就算要我们从伦敦飞来也值。“不过坐了一趟地铁,”他说,“算得了什么呢?”
我跟她说,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所获。“你起了疑心,而且你的想法也不能完全算是空穴来风。有问题,找不到答案,就是个需要解开的心结。你现在感觉如何?”
“有点蠢,我想。”
“除此之外呢?”
她想了一会儿,慢慢地点点头。“好多了。”她说,“克里斯廷得到了姨妈和姨夫的全部财产。在丧礼上,我一见到她就会产生怀疑的心思,是啊,很不舒服。我真希望她完全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可能有别的事情要想吧。”
“对,说得也是。”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她跟tj谈到一个法国名字,大概是他们班上的同学。然后,她伸手想拿账单,但我已经拿在手上了。她说应该由她请客,至少她那份也该由她自己付。
“下次吧。”我说。
我们在一二二街和百老汇的交会口。irt地铁在一一六街有一站,然后,轨道从地下逐渐升高,到了一二五街的时候,月台已经在地面上了。我们距离一二五街的地面月台只有三条街,但位置却和我们要去的方向相反,想坐车就要往回走一段。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有这种感觉,往前走,往后走,还不是坐一样的地铁?如果,现在下着倾盆大雨,我想我们会依照比较合理的走法,先回头,朝上城的方向去,再搭往下城的地铁。但是,今天很舒服,比前几天凉爽干燥得多,我们俩都想散散步。到了一一六街,我们俩对望了一眼,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几年前,有人拍了一部关于百老汇的纪录片,从曼哈顿的南端一直拍到这个岛的北部。他们大概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因为百老汇大道并不经过这里。这里有一座跨越哈莱姆河的大桥,街道蜿蜒向北,穿过玛伯丘——在行政辖区上,玛伯丘是曼哈顿的一部分,但这里的居民,都觉得自己是布朗克斯人。如果这批拍纪录片的人真的跑到这么远,他们可能会穿过国王桥和河谷区,直到威彻斯特郡,但他们决定还是沿着直通奥尔巴尼的百老汇大道走下去,不另生枝节了。
这条街道很有意思,沿着一条老街可以插到曼哈顿。我很久没有到这附近来了,走着走着,觉得很舒服。
除了在咖啡桌上跟人抢着付账之外,这是我今天唯一的运动了。埃莱娜每个星期都有三个早上会到健身房健身,每个月上两次瑜伽课。每个新年,我都要来个新年新希望,希望能跟埃莱娜一样,但没过多久,就放弃了,不管怎么挣扎,从没坚持过一月。有人说,走路是最好的运动,我希望他们是对的,因为现在我只剩下这种运动了。
上城跟下城之间的建筑分区从二十英里到一英里都有,长短不一。我们大概走了一又四分之一英里的样子,来到了九十六街。“说不定你走烦了。”tj说,“这边有个快车车站。”
“我们得找个区域线的地铁站才行。”
“什么意思?”
“快车在哥伦布站圆环站不停车。”我说,“d线和a线都停,就是irt系统的车不停。”
“七十二街那里有个快车车站。”
“七十二街?”
“我们不是往那边去吗?”
“你是在想七十四街吧。”
“是吗?”
“没有理由去那边吧?”
“所以你打算乘区域线回家吗?”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过九十五街。也可以,九十四街还有一个地铁入口,而且是平面的,没有楼梯,不必爬上爬下。
我说:“从九十四街到七十四街,得走多少条街?二十条?”
“我想我可以算得出来,更何况我的裤子口袋里,还有个计算器呢。”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我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就把剩下的路走完吧。”
“如果我有兴趣的话……”他说,还转了转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