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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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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面对面,坐在二十三街一家餐厅的雅座。他的咖啡加了许多鲜奶和糖,我的则是黑咖啡。换作以前,我也只会往里面加波本。现在什么都不加了。

他再一次感叹我竟然能认出他来,我说彼此彼此。“哦,那是因为你说了名字,”他说,“在你宣布戒酒天数时。你很快就满九十天了吧。”

前九十天是所谓的观望期。如果你能九十天滴酒不沾,就可以上台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并担任戒酒分会的职务,服务他人。而且你再也不用举手向全世界汇报你戒了多少天了。

他已经戒酒十六个月了。“去年九月,”他说,“九月的最后一天,是我戒满一年的日子。我从没想过自己能一年不喝酒。”

“他们说临近整年的时日是最难熬的。”

“嗯,其实没有一天是不难的。不过,你知道,我曾以为一整年不沾酒是天方夜谭。根本没人能办到嘛。可我的辅导员已经戒满六年,我那小组里有不少人已经戒了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我可不认为他们在撒谎。但我怕自己的基因和他们不一样,我怕自己没那能耐。你爸喝酒吗?”

“他‘成功’的另一秘诀便是喝酒。”

“我老爸也喝,事实上他就是喝死的。也就两年前的事情。我最难过的是,他走的时候身边没人。他的肝坏了。我妈很早就死了,是癌症,所以当时他孤零零的,没人照看。我也没能给他送终,那时我偏巧跑到纽约州北部去了。他是一个人在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天哪,这种罪要怎么赎?你倒说说看!”

我暂时不愿回想自己的待赎之罪。q先把这些程序搁到一边,/q吉姆·费伯不止一次这么跟我说,q你今天只要做两件事,一是参加戒酒会,二是不要喝酒。两件事都达成的话,其他事情自然而然就解决了。/q

“你后来是当了警察吧,马修。还是我把你记成别人了?”

“不,你没记错。不过几年前我就不干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干杯的动作。我点点头。他说:“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我走了另外一条路。”

“我好像听说过一点儿。”

“刚才我说在纽约州北,意思是我成了州长的贵宾。我进了绿港监狱。倒不是参加了‘布林克斯大劫案’或者劫了火车,我只是拿着枪走进了一家酒铺。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话我没接腔,他好像也不需要我回应。“我找了个律师,挺像样的,”他说,“他让我选择认罪协商,我就认了一桩较轻的罪,其他的检方撤诉了。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是正式‘当众认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你得站在法庭上,陈述自己的罪行。”

“我最痛恨这个,恨得咬牙切齿。我想找个办法躲过去。‘能不能只承认有罪,别的不提?’我的律师说不行。你得照规定做,你得当众交代细节。嗯,不照办的话,认罪协商就免谈。我可没疯,就按他们说的做了。你猜怎么着?话才说出口,我就浑身轻松得要飘起来了。”

“因为事情摆平了。”

他摇了摇头:“我是因为‘认罪’本身而轻松。我说出口了,我当众认罪了。这也是戒酒计划第五步的简版,马修。在上帝以及众人面前认罪,心里的石头就‘啪’地一声落地。当然,这不是最后一块,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后来有人跟我讲起戒酒计划,告诉我必经的步骤,我马上就明白了。我知道这方法行能行。”

吉姆·费伯告诉我,匿名戒酒会的十二步并不能直接让人保持清醒。不喝酒才是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这些步骤是让我们能够舒舒服服地清醒着,从而不再需要酒精。他说假以时日,我自然能通过一道道的考验。目前为止,我只承认了自己对酒精毫无招架之力,承认酒精让我无法正常生活。但承认这点就是踏出第一步。在我准备好之前,我可以一直停在这一步。

老实说,我并不急于跨过这步。每次我去聚会,他们都会念一遍十二步的内容。就算没念,墙上也贴了,提醒各位前酒民注意。第四步,列一个详细的个人清单,得坐下来慢慢写。第五步,忏悔——你要跟另一个人陈述发生在你身上所有的狗屎事,这人通常是你的辅导员。

吉姆说,有些人连第一步都没跨过,却也几十年没碰酒。

我想着这些步骤,有一阵没注意杰克说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他正说绿港监狱,说被关在那里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在那儿知道了戒酒会。

“一开始去戒酒会,是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在椅子上整整坐上一个钟头,完全放空。”他说,“在监狱里也更容易戒酒,毕竟谁想去喝那些犯人私酿的烂酒?谁嗑得起狱卒走私进来的毒品?你知道,我不能把自己走上错路的事怪罪给酒精,路是我自己选的。可去了几次戒酒会后,我开始意识到,每回犯事的时候我都是不清醒的。无一例外。触犯法律是我自己的选择,喝酒或吸毒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可这两件事没法分开,你懂吗?我是参加戒酒会之后,才突然意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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