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出狱的,布赖恩?”
“两年前,两年又一个月了。”
“出狱以后你都做什么?”
“呃,干点这个干点那个的,你知道。”
“当然。”
“我必须做点事,因为出来以后我又开始嗑药。不过我现在已经加入戒毒计划,在就业中心找了一份工作,否则一毛钱都没有。”
“我懂。你什么时候见到莫特利的?”
“大约一个月前,也许更久些。”
“你和他谈过话吗?”
“干嘛和他说话?不是的,我只是在街上看见他,他正好从一栋房子走出来,然后过了几天,我又看见他走进那房子。是同一栋房子。”
“这是一个月前的事?”
“差不多。”
“之后你就没再见过他了?”
“当然见过,有好几次我在附近街上看见他。后来我听说有人在找这家伙,我就特别在附近逛逛。我从路口观察,这样才能监视这栋房子。有时我在那房子隔壁的店里喝咖啡,观察进出的人。他一直住在那里。”他露出腼腆的笑容,“我甚至还到处去打听呢。他和一个妓女住在一起,那公寓就是她的。你不知道吧,我还打听出来到底是哪一间公寓。”
“地址在哪里?”
他看了“男孩”丹尼一眼,后者点点头。他拿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告密的。”
我没说话。
“好吧,”他说,“东二十五街二百八十八号,差不多靠近第二街的路口,街角有家咖啡店,那里的食物还不错,波兰菜。”
“哪个房间?”
“四楼最后一间。门铃上写的名字是莱普考特,不清楚是不是那妓女的名字。”
我把这些资料全部记下来。合上笔记本,我向布赖恩保证不会让莫特利知道这段谈话。
他答:“你可别搞砸了,老兄。自从他转出第五区后,我就没和他说过话,现在更不想。”
“你到现在都没有和他说过话吗?”
“有说话的必要吗?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那发型实在很可笑,脸那么长,任何人只要见过他一次,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不像我这种脸,看过之后就没印象了。前几天他,就是莫特利啊,在街看到我。他根本没留意,认不出我来。”他又露出腼腆的笑容,“过了今晚,一个礼拜后你也会认不出我。”
他似乎以此为傲。我看到“男孩”丹尼对我伸出两拫指头,便拿出皮夹掏出四张五十元纸钞,折叠后压在掌心,推到布赖恩手中。他拿了钱,放到桌下在腿上数着钞票,数完抬头露出笑容:“慷慨,真的很慷慨。”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说吧。”
“你为什么要出卖他?”
他看着我,“为什么不?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有钱为什么不赚?你懂吧?”
“当然。”
“而且,”他说,“他真的是混蛋,你知道的,不是吗?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
“和他在一起那个妓女啊,我打赌他一定会杀了她。老兄,说不定他早就已经下手了。”
“为什么?”
“我觉得他好像有这种癖好。我记得有一次听他说,女人都不能持久,一下子就没用了,过不了多久,就得把她干掉再换个新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不只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有他说话的样子。我什么话没听过,但就是没见过他这种家伙。”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放下瓶子说,“我得走了,这瓶啤酒钱是我出,还是你付?”
“已经付过了。”“男孩”丹尼答。
“我只喝了半瓶,可是没关系,如果有人想要剩下那半瓶,尽管拿去吧。”他站起身来说,“我希望你能抓到他,那种家伙不适合在街上混。”
“没错。”
“问题是,”他说,“他也不适合待在监狱里。”
我说:“你认为呢?”
“我认为?马修,我觉得他是个天生的贵族,大方得很。你不会想喝他的啤酒吧?”
“现在不想。”
“我嘛,还是接着喝我的伏特加。我认为他应该没有说谎。你那位朋友虽然有可能现在已经不住在二十五街了,但绝不会是布赖恩去通风报信的。”
“我觉得他很怕莫特利。”
“我想也是。”
“但是前几天,另外那个女人也表现出非常怕他的模样,结果竟然设陷阱让我掉进去。”我把发生在亚特尼街的事情告诉他。他一边思考着这种可能性,一边把酒添满。
“是你自愿掉进陷阱的。”他说。
“我知道。”
“我对这次这个线索没有不祥的预感。但是话说回来,这个布赖恩并没有什么真正值得依赖的地方,所以你最好还是谨慎行事。”
“扳回颓势。”
“没错。就算这不是预谋,我想他也不会出卖你,我觉得他并不想和莫特利走得太近。”他喝了一口酒,“更何况你付给他的价钱很好。”
“比他期望的还多。”
“我知道。我发现如果给别人多于他所期望的,一定会有好处的。”
虽然他并非暗示我,但确实提醒了我。于是我打开皮夹,拿出两百元,递给他。他只是微笑着。
“正如布赖恩所说,很慷慨。但你不必现在就付钱给我,干嘛不等到证明这消息是正确的时候再说?因为如果这线索是假的,那你就不欠我了。”
“你收下吧,”我提议,“反正如果这条线索太旧,我还可以随时讨问这笔钱。”
“没错,但——”
“如果这线索是真的,”我说,“很可能以后就没机会给你钱了,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收下吧。”
“这是什么话?”他说。
“你还是把钱留着吧。”
“我不敢保证这钱能留多久,克莉丝特尔很会花钱。你要不要听下一场演奏,马修?不听的话,能不能去吧台和我那个小姑娘说一声,现在已经安全,可以回来了。还有,把你这钱收回去,咖啡钱我来付。老天,你和那布赖恩怎么一个德性。”
“这杯咖啡我只喝了一半,”我告诉他,“就速溶咖啡来说,味道还算不错,欢迎你把剩下的一半喝完。”
“您可真慷慨,”他说,“真的很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