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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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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哈定旅馆。”我告诉伊莱恩,“他前天晚上登记住宿。第二天,就是他声称我去威胁他的那天,他便退房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曾住过那个房间,他登记的时候用的是真名,但他这么做,说不定只是为了律师替他申请保护令时,有个住址可用。”

“你去那儿找他?”

“我离开德金办公室之后去过,我不是真地要去那里找他,因为我自己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在那里找到他。”我想了一会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找到他。昨天晚上我的确找到他了,不过结果不顺利。”

“可怜的宝贝。”她说。

我们在伊莱恩家的卧室内,我全身脱得剩一件内裤,面朝下趴在床上,她正替我按摩。她并没怎么用力,指尖的碰触温和但果决,替我放松肌肉、活络筋骨、缓解疼痛。她的力量主要集中在我的颈部及肩膀,这些部位肌肉紧绷的情况似乎最严重。她对于按摩缓解之道确实很在行。

“你真的很行,”我说,“你怎么会的?去上课吗?”

“你的意思是说,像我这种好女孩怎么会学这种东西是吗?没有,我并没有学过。我已经连续好几年,每周都去让人替我按摩一两次,我只是注意观察他们是怎么替我做的。如果我的手臂力量再强一点,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我想到莫特利,他那双手力大无穷。“你已经够强壮了,”我说,“而且你摸到窍门,可以靠这行吃饭了。”

她笑了起来,我问她笑什么。

她说:“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这话如果传出去,我所有的客人都只要按摩,那我岂不是永远都别想上床了?”

后来我们转到客厅。我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眺望五十九街桥上往来的车辆,几艘拖船在河里忙碌地调动一艘大型游艇。她则盘起脚窝在沙发上吃一颗切成四瓣的橙子。

我坐她对面的椅子,把咖啡杯放在咖啡桌上,桌上那些花已经不见踪影。星期天我离开后,也就是接到他的电话不久,她就把那些花给扔了。然而,我似乎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些花的存在。

我说:“你不会离开这个城市的。”

“对。”

“离开国内可能会比较安全。”

“或许吧,不过我不想离开。”

“如果他能够进入这栋大楼——”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和他们说过了,他们会把货运服务门从里面锁起来,只有服务人员和门房在场的时候才能打开,而且每次使用后一定会重新锁上的。”

如果他们能够确实遵守,这办法确实是很好,但是这样还是不牢靠。即使是在这种警卫周全的房子,能偷闯进入的方法数都数不完。

她说:“那你呢,马修?”

“我怎么样?”

“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我说,“我在德金办公室时差点发火,他指控我说……唉,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对啊。”

“我去那里原本打算做两件事。我本来是要去对莫特利提出控诉的,那个混蛋昨晚把我整得很惨,如果你是守法的公民,就应该要去告他的,不是吗?有人攻击你,你应该去警察局报案。”

“老师在十年级的公民课里都是这样教的。”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他们却没告诉我们,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

我走进浴室,这一次我的尿里又出现血丝,回到客庁时,肾脏还在抽痛。我脸上的表情大概很怪,因此她问我发生什么事。

“我只是在想,”我说,“我想请德金帮我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帮我申请持枪执照。但见识了他那套官话之后,我不想再麻烦他了,”我耸耸肩。“反正也没什么用,他们不可能发给我持枪执照。但是我又不可能把枪上膛放在衣柜上层抽屉,然后等着他哪天来喝茶。”

“你也害怕了,是吗?”

“我想是吧。虽然我自己没有感觉到,但那股情绪一定存在。恐惧。”

“嗯。”

“我还担心其他人,像你、安妮塔、还有简,我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怕自己丧命当然是很合理的事,不过其实我没有这种感觉。我最近一直在读一本书,是关于一位罗马皇帝的想法。其中不断强调一个主题:死亡并不可怕。他的论点是,既然这件事尽早都要来临,既然人不管活到多大年岁,最后终归要死,那么,生命的长度其实也并不重要了。”

“那么什么事才重要呢?”

“你的生活方式:人如何面对生命、面对死亡。就这个意义来说,这才是我真正感到害怕的事。”

“什么意思?”

“我怕我会把事情搞砸,怕自己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或是没做到自己应该做的事。反正最后我不是晚一天、少一块钱,就是做得不够好。”

我离开她公寓的时候,太阳西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原本我打算走路回旅馆,结果才走了两条街,就气喘如牛。于是我只好走到人行道边,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除了早上一个面包、中午一片披萨之外,我整天没再吃过别的的东西。我到一家熟食店买晚餐,但排队还没轮到时,我又走了出去。我不仅没有胃口,而且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会作呕。我赶紧走回旅馆上楼回房,立刻就开始呕吐。没想到胃里还能有东西可以吐,结果确实还能吐出食物。

呕吐时必须牵动那些从昨晚就开始酸痛的肌肉,所以吐的过程相当痛苦,吐完后一阵晕眩袭来,使我不得不倚在门柱上才站得住。等到这一切终于平息之后,我小心翼翼,像个老人在暴风雨中的船上步步为营一样,慢慢走到床边,又因为想上厕所而必须再蹒跚地走回浴室。我连站都站不稳,看到马桶里又都是血水。

怕他来杀我?老天爷,他要真杀了我倒还好些。

一小时之后电话响起,简·基恩打来的。

“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想知道我是从哪里打来的。”她说。

“反正你离开这城市就行了。”

“对啊,我还差一点就走不了。”

“哦?”

“你不觉得这很夸张吗?以前我喝酒的时候,最喜欢这种像电影一样的情节了。二话不说跳起来,抓把牙刷,叫了出租车,就这样随便坐上一架飞机飞到圣地亚哥去。顺便说一声,我并不是在那儿。”

“很好。”

“我坐在出租车里往机场驶去时,突然觉得这事件事实在太奇怪,太超乎常情,我差点就叫出租车司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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