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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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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试了加里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也没有答录机。早餐后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我出去散了老半天步,回旅馆又试了第三次。我把电视打开,可是所有节目不是经济学家在谈贸易赤字,就是福音节目在谈末日审判。我把电视关掉,然后电话响了起来。

是薇拉。“我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的,”她说,“可是我想先确定自己还能活下去。”

“今天早上很难受吧?”

“老天,我昨天晚上很离谱吧?”

“没那么糟。”

“你怎么说都没关系,而且我也不能证明你是错的。我已经不记得后来怎么样了。”

“呃,后来你有一点意识不清。”

“我记得在巴黎绿喝了第二杯白兰地,我记得当时还告诉自己,不必因为酒是免费的就非喝不可。那个经理招待了我们一杯饮料,是吧?”

“是这样没错。”

“搞不好他在里头放了砒霜。我简直希望他真的放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我是怎么回家的?”

“走回去的。”

“我变得很讨人厌吗?”

“别担心那个了,”我说,“当时你喝醉了,而且失去记忆。你没有吐,也没有打人,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确定吗?”

“确定。”

“我恨我自己失去记忆,我恨我自己失去控制。”

“我知道。”

我以前一直很喜欢星期天下午在苏荷区的一个戒酒聚会,可是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了。以前我会和简共度星期六,我们会一起逛画廊,出去吃晚餐,然后我在她那儿过夜,次日早上,她会做一顿丰盛的早午餐。我们四处走走,逛逛街,时间一到,我们就一起去参加那个戒酒聚会。

我们不再见面之后,我也没再去过那个聚会。

我搭地铁到市中心,在春日街和西百老汇大道逛了一大堆商店。苏荷区大部分的画廊星期天都没开门,不过有几家照常开放,有个展览我喜欢,是写实风景画,全都是中央公园。大部分画都只有车、树和公园长椅,背景里没有模糊的建筑物,然而无论画面表现得多么宁静、多么绿意盎然,你还是看得出明显的城市环境。这位画家不知怎地能把城市顽强的能量渗透到那些油画里,我永远猜不透他是怎么办到的。

我到了聚会的地方,简在那儿。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见证上头。到了休息时间,我坐到她旁边的位子。

“真滑稽”,她说,“我今天早上才想到你。”

“我昨天差点打电话给你。”

“哦?”

“想问你要不要去谢伊球场。”

“真有趣,我看了那场比赛。”

“你去球场了?”

“看电视转播。你真的差点打电话给我?”

“其实我打了。”

“什么时候?我一整天都在家。”

“响两声我就挂断了。”

“我记得那通电话,我还在奇怪谁打来的,事实上——”

“你猜到可能会是我?”

“嗯,那个念头掠过我心里,”她眼睛盯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我想我不会去的。”

“去看球?”

她点点头,“不过很难说,不是吗?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你。你会怎么说?我又会怎么答?”

“聚会后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

她看着我,然后目光避开。“喔,我不知道,马修,”她说,“我不知道。”

我刚开始说话,主席拿着一个玻璃烟灰缸敲敲桌子,表示聚会要重新开始了,我回到原来的座位。聚会最后,我举手,被叫到后,我说,“我名叫马修,我是个酒鬼。过去两个星期,我花了很多时间和喝酒的人在一起。有些是因为职业需要,有些是社交需要,至于哪个是哪个就不太容易说清楚了。前几天晚上我在一个酒吧里花了一两个小时,和一个人闲聊,就跟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我喝的是可乐。”

我又讲了一两分钟,想到什么就讲什么。然后有人又举手被叫到,谈起她住的那栋建筑要变成合作公寓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否买得起她所住的那户公寓。

祈祷完,我们把椅子放回角落堆起来,然后我问简要不要去喝咖啡。“我们几个人要去街角一家店,”她说,“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

“这样不太好吧。”

我说我陪她走到那儿,我们可以在路上谈。可是走到外头下了阶梯,我又想不起原先想跟她讲什么,于是我们静静地走了一段路。

“我想念你。”我在心里说了几回,最后我终于大声说出来。

“是吗?有时我也会想念你,有时我会想到我们两个,觉得很伤心。”

“是啊。”

“你跟别人交往吗?”

“一直没兴趣,一直到大概上个星期。”

“然后呢?”

“我陷进去了。不是刻意的,我想事情就是那样发生了。”

“她没参加戒酒吗?”

“很难。”

“意思是,她应该参加喽?”

“我不知道谁该参加。反正不重要,反正我们也不会有结果。”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想我会害怕花很多时间跟一个喝酒的人在一起。”

“这样的害怕或许是健康的。”

“你认识汤姆吗?”我试图搜寻回忆,她一直在跟我描述一个市中心匿名戒酒协会的长期会员,我却始终想不起来。

“总之,”她说,“他戒酒二十二年了,一直参加聚会,当一大堆人的辅导员,诸如此类的。结果他去巴黎度假三个星期,有天走在街上,和一个很漂亮的法国女孩聊起天来,她说:‘想不想喝杯葡萄酒?”

“他怎么说?”

“他说:‘有何不可?’”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戒了二十二年,参加过天知道几千次聚会。‘有何不可?’”

“他后来恢复戒酒了吗?”

“好像办不到。他戒了两三天,然后又出去喝酒。他现在看起来很可怕,他也醉不了多久,因为他的身体经不起这样喝。两三天后,他就进了医院。可是他没办法戒掉,后来他来参加聚会,我根本不敢看他,我想他搞不好快死了。”

“潮流最前端。”我说。

“什么意思?”

“只是某个人说过的某件事。”

我们转到街角,到了她和朋友约好要碰面的咖啡店。她说:“你不进来一起喝杯咖啡吗?”我说不要了,她也没有试图说服我。

我说:“我希望——”

“我知道,”她说,她伸手握住我的手。“事实上,”她说,“我想我们将来或许能相处得更轻松一些,但是现在太快了。”

“显然如此。”

“那一段太伤心了,”她说,“伤害太深了。”

她转身走进咖啡店。我站在那儿,看她进门。然后开始散步,没留意我往哪儿走,也不在乎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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