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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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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酒精浓度是零。”贝拉米说,“我不知道这个城市有哪个人的血液酒精浓度是零的。”

我可以告诉他几百个这样的人,头一个就是我。当然如果我昨天一时冲动,去了葛洛根开放屋的话,头一个就是别人了。当时内心里的声音告诉我,去那儿完全有理由而且合逻辑,而我则努力和这个想法挣扎。我只是一直往北走,不做选择,然后在五十七街往左转,走到旅社,上楼睡觉。贝拉米早上打电话来,告诉我埃迪的血液酒精浓度时,我正在刷牙。

我问他验尸报告上还说了些什么。其中有一项勾起了我的兴趣。我要求他再念一遍,又问了两个问题。一个小时后,我坐在东二十街一家医院的自助餐厅,喝着咖啡。那咖啡比薇拉家的好,不过好不了太多。

负责验尸的助理验尸官迈克尔目斯特林跟埃迪差不多年纪,有一张圆脸,和那副使他看起来有点像猫头鹰的玳瑁框眼镜交相辉映。他头秃了,还故意把旁边的头发梳过来盖住中间秃掉的部分,结果秃得更明显。

“他体内的水合氯醛含量不多,”他告诉我,“我必须说,其实含量很少。”

“他戒酒了。”

“这表示他没有吃任何兴奋剂,甚至连安眠药都不吃?”他喝口咖啡,作了个鬼脸,“或许他没戒掉吃这些药。我可以跟你保证,根据他体内血液的低含量来讲,吃这些份量的药不可能让他达到高潮。水合氯醛无论如何不会毒害身体,它不像巴比妥酸盐或其他镇定剂。有人吃高剂量的巴比妥药物保持清醒,这种药物对于提神和增强体力有神效。但如果你吃高剂量的水合氯醛,只会让你倒下去失去知觉。”

“可是他没有吃那么多?”

“吃得很少。他的血液浓度显示,他只吃了大约一千毫克,这样的剂量只会让你睡觉,会让你昏昏沉沉,开始打瞌睡。而且如果他睡不着的话,吃这个剂量可以帮助他入睡。”

“这会是他致死的原因吗?”

“我不认为。根据我从教科书上学到有关自慰性窒息的案例,我猜想他死前不久才刚吃了安眠药。或许他想马上睡觉,然后又改变心意,想要趁睡前自己玩玩单人性游戏。或者他也可能习惯上先吃颗安眠药,这样玩过高兴够了后,就可以马上倒头睡觉。无论是哪一种,我想水合氯醛都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效果。你知道这种自慰性窒息是怎么造成的吗?”

“知道一点。”

“玩火者必自焚。”他说,“他们会因此达到高潮,很爽,所以就常常做。即使他们知道危险性,可是因为一直没出事,好像这就证明了他们的做法没有错。”

他摘下眼镜,用他实验室制服外套的衣角擦了擦。“事实是,”他说,“做这个根本就不对,早晚你的幸运会用光。你知道,只要在颈动脉施加一点点压力,”他伸手过来,摸着我脖子旁边。“自然会引起心跳减慢的反射动作,这会加速高潮的来临,可是也会使你失去知觉,根本是你无法控制的。这个时候,地心引力会拉攀绳套,可是因为你失去知觉了,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无法做出反应。要一个人在做这种事情时小心,就像要他谨慎地玩俄罗斯轮盘一样。无论你以前成功过多少次,下一次你失败的机率是一样的,唯一小心的方式,就是根本别做。”

我去见斯特林是搭出租车去的,回来时我换了两班公车,到薇拉家时,她正要出门。

她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牛仔裤,有油漆斑点,裤脚刷成须须。她把头发夹起来,塞在毛呢头巾里面,上身穿了一件领尖有扣子扣住的男式白衬衫,领口磨得旧旧的,蓝色球鞋和牛仔裤一样也溅了些油漆。她提着一个灰色金属工具箱,铰链和锁都生锈了。

“我就猜到你会来,”她说,“所以我才换了衣服。我得去对街修水管,很急。”

“他们那儿没有管理员吗?”

“当然有,就是我。除了这一栋,我还有三栋公寓要管。这样我就不会只有一个地方可住,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换了只手提工作箱。“我不能跟你多聊了,他们那儿水管正在大漏水。你要跟着一起去看看,还是自己进去弄杯咖啡等我?”

我说我进去等她,她跟着我一起进去,让我进她房里。我跟她要埃迪的钥匙。

“你想上去?为什么?”

“只是看一看。”

她把埃迪的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然后也把她公寓的钥匙给了我。“这样你回来的时候才进得去,”她说,“这把是上头的钥匙,那个锁关门时会自动锁上。去楼上看完后,别忘了要锁两道锁。”

埃迪的公寓里窗子大开,上次我跟安德烈奥蒂打开后就没关上过。空气里仍然有死亡的气味,不过淡多了,而且除非你知道那是什么气味,否则不会真的让你不舒服。

要除去残余的气味很简单,只要把窗帘和床具搬走,把家具、衣服和各种私人物品扔到街上的垃圾堆,大概就什么都闻不到了。然后地板拖一拖,四处喷点消毒药水,最后一点痕迹就消失了。每天都有人死掉,房东会清理房子,新房客会在下个月一号搬进来。

日子照样要过下去。

我寻找水合氯醛,可是我不知道他会放在哪儿。屋里没有医药柜,浴室外头的厕所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洗脸台。他的牙刷挂在厨房水槽的挂钩上,还有一管半满的牙膏,尾端整整齐齐地卷起来,放在旁边的窗台上。我在离水槽最近的碗碟橱找到了两把塑料刮胡刀,一罐刮胡霜,一瓶阿斯匹林,还有一个装安纳辛牌止痛药的袖简锡盒子。我打开那瓶阿斯匹林,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掌上,只有五粒阿斯匹林药片。我把药倒回去,扭开那个安纳辛锡盒,按照指示压着后头的边角,光是把它打开就足以引起头痛,可是打开后,只发现广告词上所说的一堆白色药片。

埃迪床边倒置的柳橙木条箱上面,放着一堆匿名戒酒协会的书——《戒酒书》、《十二阶段与十二传统》,几本小册子,还有一本薄薄的书,叫做《清醒地过日子》,还有一本圣经,上面写着这是一本献给玛丽·史坎兰的圣礼,另一页的家族表表明玛丽·史坎兰嫁给了彼得·约翰·邓菲,而他们的儿子爱德华·托马斯·邓菲在他们结婚后一年四个月降生。

我翻着圣经。书在第二章打开来,埃迪在那儿藏了两张二十元钞票。我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我不想把这些钱拿走,可是留下也不对劲儿。我考虑好久,花的时间大概都值四十块钱了,然后把钞票夹回圣经里,再把圣经放回我原来发现的地方。

他的衣柜上头有一个小锡盒,里面有几个创可贴,一根鞋带,一只空的烟盒,四十三分零钱,还有两枚地铁代币。衣柜上方的抽屉里面大半是袜子,不过还有一双手套,羊毛做的,掌心处是皮革,另外有一个柯尔特点四五铜制手枪皮带扣,一只绒盒子,好像是袖扣盒,盒子里面有一枚镶蓝色石头的高中毕业戒指,一只镀金的领带夹,还有一枚袖扣,上头嵌了三颗小石播石,原来应该有四颗的,不过掉了一颗。

装内衣的抽屉里塞得满满的,里头大半是短裤和t恤,还有只手表,表带缺了一半。

色情杂志都不见了,我猜想跟着证据一起被收走了,而且大概永远都会放在哪个地方的仓库里。我没找到其他任何色情杂志或性玩具。

我在他裤子的口袋里发现他的皮夹。里头有三十二元现金,一只保险套,还有一个时代广场附近那种廉价商店出售的身份证明卡。通常买这种卡片的都是一些想伪造假身份的人,其实根本骗不了任何人。埃迪倒是老老实实地都填上了他的真实姓名和地址,生日也跟家族《圣经》上头写的一样,还有身高、体重、发色、眼珠颜色等等。这好像是他唯一的身份证明,他没有驾驶执照、没有社会安全卡,就算他在绿天监狱领到过一张,大概也早丢了。

我又找了衣橱里的其他抽屉,检査了冰箱,冰箱里有些馊掉的牛奶,我倒掉了,里头还有一条面包,一罐花生酱和果冻。我站在一张椅子上,检查厕所上方的架子,发现了一些旧报纸,一只铁定是他小时候用过的棒球手套,还有一盒没拆开的教堂奉献蜡烛,放在一个干净的玻璃盒里。厕所的衣服袋子里没发现任何东西,两双鞋子和壁橱里套鞋也是空的。

过了一会儿,我拿了一个塑料购物袋把圣经、匿名戒酒协会的书、还有他的皮夹一起装进去,其他东西都没动,然后离开那儿。

我锁门时听到了一个声音,有个人在我背后清喉咙。我转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楼梯口。她个子很小,一头灰发,眼睛在厚眼镜后头显得奇大。她问我是谁,我告诉她我的名字,说我是侦探。

“可怜的邓菲,”她说,“我知道他和他父母亲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跟我一样提着一只装满杂物的购物袋。她把袋子放下,在皮包里翻钥匙。“他们杀了他。”她沉痛地说。

“他们?”

“是啊,他们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可怜的格罗德太太就住在楼上,他们从火灾逃生口爬进去,割断了她的喉咙。”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还有怀特先生,”她说,“死于癌症,临终前又苍老又黄,你会以为他是中国人。我们很快就都会死掉,”她说,双手战栗着、甚至带着点喜悦地绞着,“一个都逃不掉。”

薇拉回来时,我已经泡了一杯咖啡,正坐在厨房餐桌旁。她走进来,放下工具箱,说:“不要吻我,我一塌糊涂。老天,真是个脏活儿。我得打开浴室的天花板,结果一大堆垃圾就掉下来。”

“你怎么学会修水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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