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行过死荫之地》小说信息

第18章(第2页,共2页)

字体:

“没错,他迟早会进来的。你可以到对街的餐厅坐下,注意看洗衣店的门口——”

“我有更好的法子,大哥。我就等在洗衣店里,假装是另一个等衣服洗好的猫。这附近各色人种都有,我看起来不会很奇怪。港家兄弟打电话给你了没有?”

“没有。你联络到他们了?”

“我打寻呼机,按了你给的那部电话的号码,不过吉米要是没带呼机在身上,那呼了也是白呼。”

“就像森林里的那棵树。”

“说什么?”

“没事儿。”

“我会再打过去。”他说。

下一个电话打来时,是尤里接的,他说:“等一下。”然后便把电话递给我。这一次是个不一样的声音,比较柔和,比较有教养。虽然语气中仍带着邪气,但不像前一个有那么明显的愤怒。

“我了解咱们的游戏里新加入了一个玩家,”他说,“好像我们还没经过介绍吧。”

“我是兰多先生的朋友。我的姓名并不重要。”

“我们总想知道对手是谁吧。”

“说起来,”我说,“我们应该是同一边的,不是吗?我们都想做成这笔交易。”

“那你只要听我的指示就行了。”

“不,没那么简单。”

“当然就是这么简单。我们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然后你们照做,如果你们还想看到女孩活着回去的话。”

“你得先让我相信女孩还活着。”

“我可以向你保证。”

“对不起。”我说。

“这样不够?”

“你把库利太太送回来的时候,信用就已经破产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真有意思。你没有俄国口音嘛,而且也没有布鲁克林腔。库利太太的情况比较特殊,她丈夫想讨价还价,这是他们那个种族的天性,所以我们才奉还——嗯,其他的你自己明白喽,是不是?”

那帕姆·卡西迪呢?我心里想。她又做了什么激怒你们的事?可是我只说:“我们不会讨价还价。”

“你们愿意付一百万。”

“交换女孩,要她安然无恙。”

“我保证她安然无恙。”

“你的保证不够。让她过来讲电话,让她父亲跟她讲话。”

“恐怕——”他正要开始说,nynex的录音插进来,要他继续投钱。“我待会儿再打电话给你。”他说。

“钱用完了?把你那边的号码给我,我打给你。”他笑笑,把电话挂了。

下一个电话打进来时,公寓里只剩下我和尤里。凯南、彼得跟楼下两名保镖中的一个先行离开,想办法去凑钱。尤里给他们一张清单,上面有些名字和电话号码,而且他们自己也认识些人。如果能用家里用的电话联络,事情会简单很多,但我们只有两条电话线,两条我都不能让他们用。

“你不是干这一行的,”尤里说,“你是警察,对不对?”

“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所以你是在替凯南办案。现在你替我办案,对不对?”

“我是在办案,但我不想跟谁要薪水,你是在讲这个吗?”他摆摆手不想谈。“这行生意很好做,”他说,“不过也有不好做的地方。你知道吧?”

“我想一定是。”

“我想退出,所以我才没有现钞。我赚很多钱,可是我从来不留现钞,也不要货。我买停车场,买餐厅,把钱分散,你知道吧?再过一阵子,我就完全退出毒品交易了。很多美国人都是从黑道起家的,后来不都变成合法的生意人,嗯?”

“有些人是这样。”

“有些人却一辈子待在黑道里。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那样,要不是为了杰沃拉,我早就退出了。”

“你太太?”

“医院账单,医生费用,我的天,真贵啊。没有保险。我们是新移民,哪知道什么蓝十字保险公司?没关系,要多少,我都付,我很乐意付。能让她再活久一点,我愿意付更多的钱。只要能让她再多拖一天,我连我嘴里的假牙都愿意卖。我付了十几万,医生尽全力维持了她的生命,她没有早走一天。那些日子真是苦啊,可怜的女人,她受的折磨!可是她真的想多活一点,你知道吗?”他用一只厚手掌抹抹前额,正想继续说时,电话铃响了。他无言地指指电话。我拿起话筒。

同一个男人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恐怕女孩是不能来接电话了,这个要求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让我们证明她很好呢?”

我用手把话筒蒙住:“讲一个你女儿会知道的事。”

他耸耸肩:“狗的名字?”

我对着话筒说:“叫她告诉你——不行,等等。”我又把话筒蒙住,说,“他们很可能也会知道,他们跟踪她一个多星期了,知道她的作息时间,肯定也看过她带狗出去散步,听到她叫狗的名字。再想一个。”

“之前我们还养了另一条狗,”他说,“一条小的,黑白相间,后来被车撞了。养那条狗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

“可是她会记得?”

“怎么可能忘掉?她爱死那只狗了。”

“她那只狗的名字,”我对着话筒说,“还有以前养的那一条。叫她描述两条狗的样子,把狗的名字讲出来。”

他觉得很有趣:“一条狗还不够,非要两条不可。”

“对。”

“这样你才能得到双重保证。我就满足你吧,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他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这一点我很确定。他讲电话的时间不是很长,投的钱都还没用完,不过这一套做法无懈可击,现在他不可能改变做法。本来他在用公用电话,现在得设法查出两条狗的名字和长相,然后再打电话给我。

假设这次他并没有用洗衣店的那部电话;假设他是开车出去,到离他家颇远的某条街上用那里的公用电话,现在他得开车回家,停车,进屋去问露西卡·兰多她那两只狗的名字。然后他得再开一段车,找到另一部公用电话,把那些情报再转告给我听。

我会不会这样做?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或许我会再花一个硬币,省点时间,也省得跑这一趟,直接打电话给留下来看守女孩的伙伴,叫他暂时把塞在她嘴里的东西拿出来,问到答案。

如果现在港家兄弟在这里,该有多好。

这可不是我第一次那么想。如果能让吉米和大卫进驻露西卡的卧室,把他们的调制解调器接上她的史努比电话,把电脑放在她的梳妆台上,事情就会变得多么简单!他们可以用露西卡的电话监听她爸爸的电话,不论任何人打来,我们都可以立刻追踪到对方的位置。

如果雷打电话回家问狗的名字,而我们在这边监听电话,那么在他知道狗叫什么之前,我们已经知道藏匿女孩的地方在哪里了。在他再打电话给我之前,我们早已派车守住两个地点,等他一打电话就逮他,然后再去包抄他的房子。

但港家兄弟并不在这里。我只有tj,呆坐在日落公园的一间洗衣店里,等着别人来用电话,倘若他没有明智地把一半财产浪费在买寻呼机上,我就连他这项资源都没有了。

“真要叫人发狂,”尤里说,“坐在这里盯着电话看,等它响。”

那电话可是慢条斯理的。显然雷——我一直是这么设想的,而且有一次几乎就要脱口直呼他名字了——显然他不知:为什么理由,并没有打电话回家。算他得开十分钟车回家吧,盘问女孩十分钟,再开车十分钟回来打电话给我们。要是他心急,应该会更快,但如果他中途停下来买包烟,那可能就要久些,或是她人事不省,他们得把她弄醒。

就算它半小时吧。或许长一点,或许短一点,但差不多半个小时吧。

如果她死了,那可能就要更久了。假设她死了,假设他们一开始就杀了她,在打第一通电话给她父亲之前就杀了她。那显然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没有逃跑的可能,不必担心她尖叫。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他们不可能承认。一承认就没有赎金了。他们不可能急需要钱,不到一个月前他们才从凯南手里拿到四十万,不过这并不表示他们不想弄到更多的钱。钱这玩意儿,没有足够的,若非如此,他们不会打那第一个电话,也根本不会去绑架谁。如果你只是想找刺激,那么在街上随便挑个女人不是很容易吗?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那么,他们会怎么做呢?

我猜他们大概会找个理由搪塞,说她人不清醒,说她被下了药,不能集中意识,没办法回答问题。不然就随便编个名字,硬说那是她讲的。

那我们就会知道他们在扯谎,而露西卡已经死了。但人总是只相信我们想相信的,而我们愿意相信她还活着,即使只有一点点希望。所以说我们可能还是会付赎金,因为如果我们不付,就连那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电话铃响了,我立刻把它抓起来,结果是个拨错号码的家伙。我打发了他,但三十秒钟后他又打来,我问他打几号,他讲的就是这里的电话,可是他原来想打到曼哈顿去。我提醒他得拨区域码。“噢,老天,”他说,“我老干这种事,真笨。”

“今天早上我也接到几个这样的电话,”尤里说,“打错号码的。真烦人。”

我点点头。万一我在应付那个白痴的时候,他正好打电话来呢?果真如此,他为什么不再试?现在线路已经不忙了,他妈的他还在等什么?

或许我犯了一个错误,不该跟他要证据。如果她早就死了,那我只是在逼他们摊牌而已。他可能决定不理我了,干脆取消整个行动,逃之夭夭。

那样一来,我岂不是要等上一辈子,因为我们再也不可能等到他们的电话了。

尤里说得对,这样子等真会叫人发狂,坐在这里盯着电话看,等它响。

但事实上没有我估计的半个钟头这么久,我们只等了十二分钟,电话铃就响了,我伸手抓起话筒。

我说喂,雷说:“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角色。你一定是毒贩,做大宗的吗?”

“好像回答问题的人应该是你。”我提醒他。

“我真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他说,“搞不好我知道呢。”

“我也可能知道你的名字。”

他笑笑:“哦,我看不会吧。你急什么呢,我的朋友。你怕我会追踪你的电话?”

在我的脑海里,我听见他嘲弄帕姆说“挑一个嘛,帕——米——一个给你,一个给我,你挑哪一个,帕——米——。”

我说:“反正是你投的硬币。”

“说得也是,好吧。那只狗的名字是,嗯?让我想想,最老套的有哪些?费多、陶瑟、国王,罗夫,这个名字一向很热门,对不对?”

我心里想:妈的!她死了!

“那斑斑如何?‘快胞,斑斑,快跑!’给条非洲猎狮犬取这个名字不错吧。”

跟踪她几个星期,他应该知道。

“那只狗叫沃森。”

“沃森。”我说。

坐在房间另一边角落里的大狗移动了一下,竖起耳朵。尤里在点头。

“另一条狗呢?”

“你要求真多,”他说,“你到底要几条狗?”我等着。

“她说不上来以前那条是什么狗,狗死的时候她还小。她说他们得让它安乐死。好蠢的说法,你不觉得吗?你想杀一个东西,就应该有胆量承认。你怎么不说话,你还在听吗?”

“我还在这里。”

“我想那是只杂种狗。我们很多人都是杂种。狗的名字可有点儿问题。是个俄语名字,我可不定能读对。你的俄语怎么样,我的朋友?”

“不好。”

“洛斯提1这名字不错。或许它就叫洛斯提。你这个听众真难取悦,我的朋友,想逗你笑还真难。”

1斯卡德在说自己俄语“不好”时,用的词是rusty,绑架者就用了这个词作为狗的名字。

“我是个非常专心的听众。”我说。

“噢,真的吗?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否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就你和我。好吧,改天吧。”

“我们再看。”

“说得一点都没错。可是你要听那只狗的名字,对不对?那只狗死了,我的朋友。他的名字有什么用呢?给一条狗取个死名字,给一条死狗取个坏名字——”

我等着。

“或许我的发音不太对。巴拉莱卡!”

“巴拉莱卡。”我说。

“她告诉我说这本来是一种乐器的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很耳熟啊?”

我看看尤里·兰多,他正在使劲点头。雷还在电话那一头不知啰唆些什么,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我觉得头很昏,如果不往厨房整理台上靠,仿佛就要倒下似的。

那女孩还活着!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