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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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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说:“不过我想,或许你会乐意告诉我。”

他从一开始就恨他们。

一群自以为是的混蛋。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讲个不停,他坐在中间,想不透自己去干吗。谁想到要邀请他加入的?谁会认为他适合这个团体?

而且很疯狂。一群成年人围坐在一起等待死亡。整个死亡的念头让他反感得想吐。人人都会死,死亡就在那儿等着每个人,但这就表示他得去想吗?

早在一九六一年第一次聚会的晚上,他离开坎宁安餐厅的时候,就想退出了。至少有一件事情他想得很清楚,那就是他受够了这群神经病。他们明年还是可以碰面,他可不奉陪。他受够了。让他们朗诵他的名字或者烧掉他的名单,随便他们怎么搞,因为他跟这一切一刀两断了。幸好他们没叫他用血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以母亲的性命发毒誓。不必告诉我出口在哪儿,非常谢谢你,我找得到出去的路。

可是次年他又回去了。不是出于本意,但时间一到,不知怎的他就去了。

情况还是一样糟,话题更集中在去年晚餐至今他们的进展——升官、加薪,全是天杀的成功。隔年更是变本加厉。他决定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然后菲利普·卡利什过世,他就像充了电似的全身兴奋。我击败你了,他想。你比我聪明,比我高,长得也比我好看。你比我会赚钱,你有老婆有家庭,可是又带给你什么呢?因为你死了而我活着,你这狗娘养的。

活着,这不就是重点吗?他们共聚一堂庆祝的不就是这个吗?他们不就是在庆祝自己还活着,而那些缺席的人死了吗?

所以他去参加了一九六四年的晚餐,听到了菲普·卡利什的名字被朗诵。然后他环视房间,好奇着谁会是下一个。

他就是从此时开始计划的。他还不确定自己要做些什么,但他可以开始布置舞台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死掉。他想过很多方法,大部分都是杀掉某个人,然后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那尸体身上。但越战打得愈来愈激烈,事情变得很简单。他打电话给霍默·钱普尼,解释他的后备单位征召他去参战,因此他可能没法回纽约参加晚餐聚会。他根本不是后备军人,从没加入过陆军或国民警卫队,体检不合格被刷掉了,这表示那些体检单位根本什么都不懂,一群白痴,因为到头来他成为比那些被录取的人还要好太多的杀手。晚餐聚会前他又打了电话,报告说他要被派到海外去了。

次年晚餐之前,他就战死了。晚餐那夜,他去四十二街看了一场电影,想着他们会如何在卡利什的名字后面念出他的名字,他们都会很好心的哀悼一些他的事情,而且每个小操蛋都会很高兴死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他们知道得可真多。

第一次下手他花了很多时间准备。好整以暇的慢慢干掉那些人,好奇着在他们起疑之前,他能干掉多少人。哦,到剩下十四个人才开始有人觉得不对劲,超过一半的人死掉了,虽然不全是他干的。

但大部分是。而且每一次,经过了所有策划和准备的阶段,他都感到生龙活虎,觉得生命真的好像充了电一般。然后当他去做了,哦,其实执行的时候会非常非常刺激,因为很危险,你得非常小心,不能出任何错。

不过,一旦完成了,就会有某种哀伤涌起。

他不是为他们难过。操他们的,他们被宰掉是活该。而且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因为每次都多一个人倒下了,而他还挺着,他又击败另一个混蛋了。

不,他哀伤的是这件事结束了。当一只猫玩弄的老鼠到最后终于放弃挣扎而死掉时,那只猫的感觉也会一样的。你可以吃下晚餐了,可是游戏也结束了。你可以说,那是一种苦乐参半的感觉。

这就是为什么他拖长时间,为什么他花那么多年的时间,而不是一个月干掉一个。他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发现。现在他们知道了,可是换个方式想,这样一来反而更好,因为他们能怎么样?格里·比林斯已经知道了,他又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们穿的是最好的衣服,去最好的餐厅吃饭,名字常常上报。昂贵的牙医让他们的牙齿保持洁白,昂贵的医生让他们保持健康,而且他们还去昂贵的海滩把皮肤晒黑。这是他们的游戏,不是他的,可是他击败他们了,因为有一天他们全都会死掉,可是他会活着。

“只不过我想我输了,”他说。“你会杀了我。”

“不。”

“那么会有人替你动手。怎么回事?你不想把手弄脏?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雇你,因为我知道那些操蛋不想弄脏他们的手。可是你怎么搞的,竟想逃避责任?我真替你觉得丢脸,马修。我还以为你能耐多大呢。”

“没有人要杀你,詹姆斯。”

“你指望我相信?”

“信不信由你,”我说,“大概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要跟其他人坐飞机回去了。”

“然后呢?”

“然后你会待在这儿。”

“你想说的是什么?”

“你没被逮捕,”我说,“而且你没被起诉,也不会有审判。可是判决已经出来了,而且是不可能假释的终身监禁。希望你喜欢这个房间,詹姆斯。你将在里面渡过余生。”

“你就打算把我留在这里?”

“没错。”

“像这样给我扣上脚镰?我会他妈的饿死。”

我摇头。“你会有食物和水,红鹰岛是埃弗里·戴维斯的产业,他每年会来这里一次,钓小嘴鲈。其余时间,岛上除了一户克里族印第安人之外,就再也没别的人了。那家人会替你送食物的。”

“那我要怎么保持清洁?看在老天分上,上厕所怎么办?”

“你身后,”我说,“有个马桶和洗脸盆。恐怕你只能用海绵洗澡,而且没法常常换衣服。有一套像你身上现在穿的连身工作服,那就是你仅有的换洗衣物了。穿这种衣服不必松开脚镣。”

“好极了。”

我看着他的双眼,说:“我不认为那会行得通,詹姆斯。”

“你在讲什么?”

“你以为你可以脱身,我不认为你有办法。”

“随你怎么说,马修。”

“那户克里族人替戴维斯工作二十年了,我不认为你有办法贿赂他们或骗他们上当。你也没法逃脱或打开那个脚镣,而且也不可能把那块金属板从水泥底板上挖起来。”

“那我猜我是被困在这里了。”

“我想是的。你可以破坏天花板,可是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如果你打破窗玻璃,也不会有人替你补新的——这儿冬天可冷得很。如果你砸坏马桶,就只好闻自己的屎尿味。如果你设法纵火,哦,戴维斯已经告诉他所雇用的那家人,就让这里烧毁算了。不会有人费事去救你一命的。”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你的俱乐部会员们手上不想沾你的血,可是他们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会员的血沾在你手上。这个判决无法上诉,詹姆斯。行为良好也不会减刑。你会一直待在这儿直到死亡。然后你会埋在一个没有墓碑的坟墓下,之后他们每年晚餐聚会开场时,会再度朗诵你的名字。”

“你这狗娘养的。”他说。

我没说话。

“你不能把我像个野兽似的关着,”他说,“我会出去的。”

“或许吧。”

“不然我就自杀。要找出办法不会太难。”

“一点也不难。”我说,从口袋掏出一个火柴盒,扔给他。他从床上拾起来,看了看,满脸疑惑。我叫他打开,他取出里面的东西,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

“这是什么?”

“一个胶囊,”我说,“是肯德尔·麦加里大夫好意赠送的。他特别为你精心调制而成,是氰化物。”

“我该拿这玩意干吗?”

“只要吞下去,你的麻烦就结束了。或者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指指房间的角落。一开始他没看到。“高一点。”我说。然后他眼睛往上看,看到了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一个绳套。

“只要拖张椅子到那底下,站上去,”我说。“高度应该刚刚好,然后踢掉椅子。接下来应该就会像衣柜上的皮带对哈尔·加布里尔所造成效果的一样。”

“你这混蛋。”

我站了起来。“你无路可逃,”我说,“这是结论,也是你唯一真正需要知道的事情。迟早你可能会试图去诱骗克里特族守卫,我猜你可能会敲昏或制伏他。可是这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你不能强迫他放了你,因为就算他的命在你手上,他也没办法。他没有钥匙。钥匙根本不存在。脚镣不是锁在你脚踝,而是焊上去的。你得用喷火器或激光枪才能打开,而岛上根本没有这些玩意儿。”

“总有办法的。”

“哦,你可以把自己的脚啃掉,”我说,“狐狸或狼獾就会这样,不过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厉害,也不知道它们在流血过多致死之前能逃多远。我不认为你会用自己的牙齿去做这种事,万一失败了,你可以试试那根绳子或那颗胶囊。”

“我不会让你称心的。”

“我很怀疑。我个人觉得,你已经杀掉自己了,手边就有迅速结束一切的选择,我不认为你在这种状况下能活多久。但也许我错了,该死,也许你一向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或许你会比每个人都活得久,或许你会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

回到大屋时,戴维斯和格鲁利奥在喝酒。我看着酒瓶和两个装着琥珀色威士忌的玻璃杯,觉得来一杯似乎是个绝妙的主意。但又觉得还是不要放纵。飞机驾驶员正在喝咖啡,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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