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可是你有自己可以支配的资源。我们愿意给你一大笔可以动用的预算,你还可以提供赏金。”
“不是不可能。”我说,“但你们只是在拖延,不去面对无法避免的事情。等到上了法庭,俱乐部的事情照样会曝光,而且会生动得活像一出连续剧。”
“那要等到上了法庭。”
“没错。”
“你认为审判期间和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会发生什么?审判的结果会是什么?”
“我想他的谋杀会被定罪,”我说,“除非硬汉雷蒙德当他的律师。”
他笑了。“不,恐怕他得自求多福,得不到我的服务。不过你那么确定他会被判有罪吗?你认为他会因为哪一桩谋杀案被起诉?”
“最近的一桩是比林斯。”
“证据是什么?你能证明他在场吗?你能把他跟那辆赃车联系在一起吗?你能找出他的凶器吗?更别说要证明他用过了。”
“只要警方认真去查——”
“他们可能会找到一两个目击证人,能从一排嫌犯中指认出他来,”他说,“但是我不会寄希望,而且也用不着我告诉你,法庭上目击证人的证词有多么没价值。他还杀过哪些人?沃特森的遗孀?沃特森本人?你能证明任何一桩吗?你知道他在现场,他发现了沃特森的尸体,可是有什么证据?”
“你的重点是什么?”
“我的重点是,对于既定的结论来说,定罪与否根本没意义。你可以提出所有早期的案子,他杀了博伊德·希普顿夫妇,他跑去亚特兰大射杀了内德里奇·贝利斯,他用哈尔·加布里尔的皮带吊死了他,天知道他还杀了哪些人。但是你可以全部忘掉,因为没有任何办法能证明是他干的。而且我也很怀疑你能说服陪审团相信他杀了任何人。”
我想起乔·德金说过一句话。“没有人会因为罪有应得去坐牢的。”我说。
“我没听说过这句话,”他说,“我想这个系统一般来说相当好,很善于把人关进牢里,有时候好得过头了。但这不表示你就有办法将任何一起明确立案起诉塞佛伦斯,把他关进牢里。要命,就算你有足够的证据,他或许还可以用精神错乱抗辩成功。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去进行一串愚蠢的系统性连续谋杀,你能说服陪审团说他是个神智健全的楷模吗?”
“我连自己都没法说服。”
“我也不能。我觉得这混蛋疯了,同时也觉得他这辈子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够多了。”
我隐隐感觉到这个讨论会得出什么结果,我不想走向那个方向。我叫了侍者,要他替我的咖啡续杯。
格鲁利奥说:“就算我错了。他被起诉,被判有罪,然后去坐牢。”
“我觉得挺好的。”
“是吗?显然,这会让俱乐部和所有会员受到不情愿的公开关注,不过这是无法避免的,不是吗?也许我们这个团体还能继续下去。就我个人来说,我无法想象每年五月的聚会从此结束。我实在不愿去想新闻界的注意会把整件事改变成什么样。”
“那是很不幸的,可是——”
“但现在谈的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相比较起来,我们不愿成为新闻焦点的问题就无关紧要了。这一点我没话说。但我们再多追究一点好了,塞佛伦斯会怎么样?”
“他的余生会待在上纽约某个戒备森严的监狱里。”
“你这样认为吗?”
“我认为我们应该假设他会被判有罪,我不认为法庭只会打他两下手心,让他免除牢狱之灾,只判个五年缓刑。”
“假设他被判终身监禁好了。这样会让他坐几年牢?”
“看情况。”
“七年?”
“可能会久得多。”
“你不认为他在牢里会表现良好吗?你不认为他能说服假释委员会他已经改邪归正了吗?马修,这家伙是全世界最有耐心的畜生,他花了三十年杀害我们,现在只干掉一半多一点而已。你以为他不会继续等待时机吗?监狱会安排他去镀车牌,那只不过是另外一个卑微的工作,就跟在科罗纳保安公司工作没两样。他会被关在一个小牢房里,而那也只是另外一个附家具的小屋子罢了。他已经耐心等了三十年,早晚他会被放出来。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神奇地重新做人。”
我盯着他看。
“怎么样,你想过没?”
“没有,当然没想过。”
“他会回到老路上。等到他出狱,天生的本能会召唤他。我们又有一些会员会死掉,可是有一些会活下来。你想打赌看他会怎么对付我们吗?你想打赌看他会不会一个个干掉我们吗?”
我张开嘴巴,然后半句话都没说,又闭上了。
“你知道我说对了。”他说。
“我知道你一向反对死刑。”
“当然,”他说,“绝不让步。”
“可是你今天早上说的话可不是这么回事。”
“我觉得像塞佛伦斯这种人,能被释放实在太遗憾了,但这不表示我认为州政府应该进行官方谋杀。”
“我不认为你谈的是州政府。”
“哦?”
“你想逮捕他,但是不想动用警方或媒体。我有个感觉,你非常希望看到他被判刑,而且被确实执行。”
“所以呢?”
“你希望我替你找到他,而且替你毙了他。”我说,“我不想这么做。”
“我又没要求你做。”
“我也不想替你找到他,好让你自己毙了他。你会怎么做?抽签决定谁该下手?还是大家一起拉绳子吊死他?”
“你会怎么做?”
“我?”
“站在我的立场。”
“我曾经站在你的立场,”我说,“有个人名叫……哦,别管他叫什么名字了。重点是他曾经发誓要杀了我,他已经杀了其他很多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逮到他,把他关进牢里,可是我知道反正他不可能坐牢坐一辈子。早晚监狱得放他出来。”
“那你做了些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情。”
“杀了他?”
“做我该做的事情。”
“你后悔吗?”
“不。”
“你有罪恶感吗?”
“不。”
“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我想我会,”我说,“如果必要的话。”
“我也是,”他说,“如果必要的话。但我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我不相信死刑,不管是官方还是私人行刑。”
“这我就我不明白了,”我说,“你得解释一下。”
“我的打算是,”他喝了口咖啡,“我想了很久,”他说,“而且也跟其他几个会员商量过。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他讲完,提了很多问题,也有许多不同意的地方,不过他准备得很充足。最后别无选择,只能服从他的判决。
“听起来很疯狂,”最后我说,“而且成本——”
“那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