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地点是在第八十二街靠第二大道的一幢赤褐砂岩建筑。一个匿名戒酒协会的团体租下这里的二楼,每天举行六次聚会,从早上七点开始到晚上十一点。为了附近邻居的安宁,午夜这场聚会不能鼓掌,要表示欢迎或赞成时,改用弹手指。
演讲人是个已经戒酒五年的建筑工人,他讲了一个很典型、很清楚的喝酒故事,而且很简洁,二十分钟就结束了。接着休息一下宣布几件事,大家轮流传篮子,然后是举手发言。
我很高兴这个聚会是这样的,肖特只要把手放在膝上,不必说什么话。第一次参加聚会没必要让自己成为焦点,如果是大家一个个轮流站起来发言,那他就躲不掉了。
我第一次参加聚会的时候,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在满屋子的酒鬼面前开口。接下来我找到在这类轮流发言聚会的生存之道。“我名叫马修,”每次我都这么说。“跳过我吧。”当时我脑袋里头有一大堆想法,但就是没办法说出口。“我名叫马修,谢谢你们的见证,今晚我只听就行了。”
十一点我们下楼离开,我建议一起去喝杯咖啡,他说也好。我们走到八十六街,那儿有一家他喜欢的餐馆。我很饿,点了一个烤奶酪三明治和一份洋葱圈,他只要了咖啡。
他说:“我差点就举手了。就差一点点。”
“没关系的,只要你想讲就举手。没有硬性规定。”
“说什么都可以,对吧?我原以为每个人讲话都得跟前一个人所讲的有关,不过其实不必,是吗?”
“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在我们家,听到的说法总是,‘别把你的事情告诉陌生人。’我已经习惯把事情搁在心里了。”
“我明白。”
“真的有用,嗯?不喝酒,去参加聚会。”
“对我有用。”
“上帝,我想没错,十年呢。”
“一天天累积起来就行了。”
那上帝呢?他想不通,那墙上的标语,还有列出来的十二个建议步骤呢?反正不要喝酒,我告诉他,去参加聚会,保持开放的心。我信上帝吗?偶尔,我说。我不必一直相信上帝,我每天每时每刻必须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不要去碰酒。
他说:“我不该拖着你。说不定你有事情要忙。”
“我很高兴有人做伴,詹姆斯。”
“你知道,刚刚就在开会的时候,我还在想,因为我会听着别人的发言,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我想到沃特森,那个被刺死的家伙?”
“怎么样?”
“好像有什么盘踞在我记忆里,我却抓不住。”
“或许我们可以一步步慢慢回忆那天晚上的情形。”我说。
“不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你说他那个朋友认为这不是偶发的抢案?”
“这正是我想查清楚的。”
“为什么?有人杀他的动机吗?
“据我所知没有。”
“那——”
没理由不让他知道。“有其他几个人也死了。”
“在同一区?”
“不是,”我说,“也不全是发生在街头。”
“那么有什么相关呢?”
“被害者彼此都认识。”
“被害者?那么他们都是被谋杀的吗?就跟沃特森一样?”
“某些是,某些只是有可能。”
“有可能?”
“有几宗自杀可能是布置出来的,”我说,“还有几桩意外死亡也可能是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