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上帝,没错。”
女侍者过来,我点了杯可乐。然后我拿出笔记本,开始谈他的故事。
收获不多,他和皇后区刑事组以及一一二分局的警探都已经谈过很多遍了,就算还有什么没说,经过快五个月也差不多忘光了。没有,他没在附近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他早些时候没看到艾伦·沃特森从公共汽车站往家里走。没有,他想不起任何事情,半点都想不起来。
“你怎么会现在才来追查呢?”他很好奇,“你有线索了吗?”
“没有。”
“你是别的分局的警察还是什么?”
他假设我是警察,之前我就是希望他这么假设的。但现在我告诉他,我是私家侦探。
“哦,”他说,“不过不是科罗纳保安的人吧?”
“科罗纳保安公司?不,我是单干的。”
“调查福瑞斯特山的一桩杀人抢劫案?雇用你的是谁?受害者的遗孀吗?’“不是。”
“别的人?”
“他的一个朋友。”
“沃特森的?”
“没错。”
他等女侍者朝这边看时,又点了一瓶啤酒。我不怎么想再喝可乐,不过我还是又点一杯。肖特说:“我想有钱人看事情的眼光不太一样。我刚才在想,如果我有个朋友在街上被刺死,我会雇侦探去追查凶手吗?”他耸耸肩,笑了,“我想不会。”他说。
“我不能透露客户的资料。”
“哦,我了解。”他说。女侍端饮料过来,他说:“我想这是你自己规定的,值勤的时候不喝酒。”
“什么意思?”
“比如说,如果你是警察的话,值勤的时候不能喝酒。当了私家侦探也一样,因为你是替科罗纳保安这类的公司做事。但如果单干,你就可以自己判断是否应该喝酒,对吧?所以你只点可乐,我猜想这是你自己规定的。”
“你是这么想的吗?”
“或者你只不过是喜欢可口可乐罢了。”
“还可以,不过不会很迷。呃,我不喝酒。”
“哦。”
“可是以前喝。”
“是吗?”
“我喜欢喝酒,”我说,“大部分喝威士忌,但是那些醉酒的日子里,我大概也喝了很多啤酒。你以前当过警察吗,肖特先生?”他摇摇头,“哦,我当过。我曾经是警察,警探。不值勤的时候我会喝酒。”
“这样可以吗?”
“我从没因为喝酒误过事,”我说,“都不是直接的。但我想要走自己的路,我离开警界,离开了工作,离开太太和孩子,还有我整个的人生……”
我看不出他能提供我什么,之前我告诉埃莱娜。或许你能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她这么说。
或许可以。
戒酒的运作方式非常简单。一次戒一天,不要喝酒,去参加聚会,分享自己的经验和力量,和你的酒鬼朋友们一起祈祷。
然后坚持下去。
戒酒不是靠说教或传福音,而是借着说自己的故事——以前怎么样,中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又变得怎么样。这就是开会的时候演讲人做的事情,后来大家轮流发言时也是这样。
于是我说出我的故事。
我说完之后,他拿起杯子,看着酒,又放下。他说:“我在科罗纳保安公司工作时,只在下班时间喝酒,但我想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过。”
“发现尸体还有后来的种种,把我给打乱了。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当然懂。”
“所以那阵子我就喝得多一点。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没错吧?”
“会这样的。”
“通常我不会喝那么多的。”
“据说问题不在于你喝多少,”我说,“而是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我必须说,对我产生很大的影响,”他说,“让我放松、缓解,产生安定感。这就是酒对我的影响。”
“嗯,那么酒又对你产生什么坏处呢?”
“哈,”他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对吧?”他又拿起杯子,再度放下。“我想你很拥护匿名戒酒协会,嗯?”
“它救了我一命。”
“你戒酒有一阵子了,嗯?两三年?”
“超过十年了。”
“上帝,”他说,“中间没有小假期吗?”
“到目前为止没有。”
他点点头,思索着。“十年。”他说。
“一次戒一天就行,慢慢就会累积起来了。”
“戒了这么久,你还是继续去参加聚会?多久去一次?”
“一开始每天都去。早些年有时还一天去两三次。现在只要我觉得想喝酒,或者压力很大的时候,还是会天天去。偶尔我会一个星期去一两次。不过大部分时候,我一星期会去个三四次。”
“过了那么多年还这样,你哪来的时间?”
“哦,以前我永远找得到时间喝酒。”
“对,我猜喝酒是不计时间的,不是吗?”
“而且要找配合时间的聚会很容易,这就是纽约的好处之一,二十四小时都有聚会。”
“是吗?”
我点点头。“全市都有,”我说,“哈德孙街有个团体每天午夜有一次聚会,凌晨两点又有另一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聚会的地方是多年来全市夜间酒吧最多的地方,那些酒吧都开到很晚,到现在还是这样。”
他觉得很滑稽。我离开去了一下洗手间,回来时顺便打了个电话。我很确定在东八十二街有个夜间聚会,但我想知道确实的时间和地址。我打到联络中心,接电话的小姐不必查阅就告诉我了。
回到我们的桌子边,肖特还在瞪着那半盎司啤酒看。我告诉他这附近十点有个聚会,我大概会去。我告诉他,我有两三天没参加聚会了,这是谎话。我又说,去参加聚会会有帮助,这是实话。
“你想去吗?詹姆斯?”
“我?”
还会有谁?“来吧,”我说,“跟我做个伴。”
“天哪,我不知道,”他说,“我才刚喝这些啤酒,之前我还喝了一两杯。”
“那又怎样?”
“不是要保持清醒才能去参加吗?”
“这样你才不会大吼大叫或摔椅子,”我说,“不过我看你不会做这些事情,对吧?”
“对,可是——”
“又没什么花费,”我说,“而且咖啡和饼干还是免费的。你还会听到很多人说一些很有趣的事情。”我站起来。“不过我不想逼你,如果你确定自己喝酒没有任何问题——”
“我可没说过。”
“对,你是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