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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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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我跟那位保险经纪人谈过之后,有几天都熬到很晚,想找出一个解释。第一个,当然,这纯粹是偶然。这么高的死亡人数,可能只是走霉运罢了,不过任何赌徒都会告诉你,意外的事难免会发生。长期来说,总有转变的可能。不过不是有个说法吗?反正我们早晚都会死,你认真想想,这就是我们俱乐部的主旨之一。”他拿起酒杯,但还是没喝下那个该死的玩意儿。“我说到哪儿了?”

“纯粹是偶然。”

“对了。你根本找不到规律,不过我先把这个放在一旁,寻找其他解释。我想到的一个,就是我们这群人都有早死的强烈倾向。可是在自然选择的条件下,这些人会加入我们俱乐部,实在有待商榷。一个基因注定会早死的人,很可能在有意无意间便警觉到自己的命运,因此就会比旁人更愿意接受邀请,加入一个提早占领死亡的俱乐部。我不知道自己相不相信命运,这可能要看你什么时候问我,不过我确信基因中的某些倾向。所以这是一个可能。”

“再告诉我其他的可能性。”

“嗯,另外一个是有点‘心灵胜于事实’的意味。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个俱乐部可能会影响会员,让他们‘英年早逝’的机会增加。”

“怎么影响?”

“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死亡上。我不想去争论说一个人拒绝承认自己的死亡,就能延长自己的寿命;但如果只是成天坐以待毙,每年相聚一次看看有谁又死了,就有可能加速死亡。我确信我有一部分的自我在渴望死亡,就如同另外一部分的我希望长生不死。或许我们的聚会,会消耗生存的意志,同时增强死亡的欲望。身心相互影响的概念现在已经充分得到了验证,即使连医生也都警觉到。人们会因为他们的精神状态而变得容易生病,变得容易发生意外,而且往往会做出危险的决定。这可能是事实。”

“应该是吧。”我想再要点咖啡,才稍稍抬起头来搜寻侍者,他就匆忙过来替我把杯子加满。我说:“听起来,霍默·钱普尼好像生存意志十分坚强。”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到了九十岁还比大部分人一辈子都精力旺盛,努力给生活增添各种情趣,让自己活得更好。而且不要忘了,他那一代的人不像我们这一代这么长寿,也没那么老当益壮。我们这一代到了应该坐安乐椅的年纪,在他那一代还能有心跳就不错了。”

“那他那一章的其他人呢?”

“都死了,”他悲伤地说,“我只知道这些。我不记得任何一个名字,也只听过一次,就是霍默念了名单后把那张纸烧掉那次。他说到做到,再也没有提过他们的名字。他唯一关心的,就是那一章已经结束了。我不知道他们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他忽然一笑,“据我所知,他们甚至不曾存在过。”

“什么意思?”

“多年来我从没有过这个想法,但有天晚上,我忽然想到这一点,然后一直无法忘记。假设我们之前根本没有那一章。假设霍默只是从电话簿随意抄来了那些名字。假设所有细节和整件事情,包括曾参加墨西哥战争那个人,以及莫扎特、牛顿,还有那个巴比伦的空中楼阁,都是揑造的。假设他只是个疯子,天生健谈,以为在他等待死神的余生,每年跟一群年轻人吃一次牛排会很有趣。”

“你并不真的认为如此。”

“当然不是。但有趣的是,也没无法反驳。如果霍默有任何关于前一章的书面资料留下来,我相信在我们第一次聚会后也已经都毁掉了。如果他那一章的兄弟们有任何书面资料留下来,就算他们的子孙没有丢掉,堆在哪个阁楼等着发烂。可是谁又晓得要去哪里找?”

“总之,这也不重要,对不对?”

“是不重要。”他说,“因为如果真是命中注定,不管是基因或者其他什么,我也无能为力。而如果是我们俱乐部里面的某个会员,借着一些狡猾的方式荼毒我们的心理,那么,现在寻找对策大概也太晚了。如果霍默真是个老奸巨猾的老混账,我们只是幽默史上第一届三十一俱乐部,好吧,那又怎样?我还是会在五月第一个星期四来跟死神约会,而如果我成了最后一个活在世上的会员,我会负起责任,选择三十个可敬的人,让这个古老的火焰维持不灭。”他嗤鼻一笑,“要找三十个可敬的人,可是一年比一年难了,不过也很难讲。我只是有个感觉,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我说:“你觉得那些会员是被谋杀的?”

“是的。”

“因为实际上的死亡人数超过自然率太多了。”

“那是一部分原因,我就是因此才去寻找解释的。”

“然后呢?”

“我做了一份我们成员的死亡名单,列出了他们的死因。其中一些显然不是被谋杀的,他们的死亡只是自然的结果。比如菲利普·卡利什是在长岛高速公路上和另一部车迎面对撞,对方司机喝醉了,弄错了方向,在往西的车道上朝东超速行驶。如果他还活着,可能会被以车祸杀人罪起诉,不过这似乎不是可以事先安排的那种谋杀。”

“的确。”

“还有,詹姆斯·塞佛伦斯是被越共还是北越兵杀死的。战死不会是自然因素致死,不过我也不认为是谋杀。”他的手指碰碰白兰地酒杯的杯缘,然后又缩回去。“有几桩死亡,除了自然结果不可能有其他原因。罗杰·布克斯潘得了前列腺癌,而且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医生想替他做骨髓移植,可是他没撑过去。”他的脸在回忆中变暗了,“他才三十七岁,这个可怜的小混蛋。已经结婚,有两个孩子,还都不满五岁,他才刚写出第一本小说,而且已经要出版了。忽然之间,就这么走了。”

“想必是很久以前了吧。”

“将近二十年了。他是会员里面死得早的。另外,有两个死于心脏病,我提过弗兰克·迪乔里奥;两年前的维克多·法尔克在高尔夫球场猝死。他已经六十岁了,体重超标四十磅,还有糖尿病,所以他的死亡也没有什么疑点。”

“嗯。”

“另一方面,有几个会员是被谋杀的,还有几个人也可以认为是被谋杀,虽然警方的结论不是如此。我提过艾伦·沃特森是在下班途中被刺死。”

“还有一个住在切尔西的家伙是被性伴侣杀死的,”我说,然后搜寻回忆想着那人的名字,“卡尔·乌尔?”

“没错。当然还有博伊德·希普顿。”

“那个画家博伊德·希普顿?”

“是的。”

“他也是你们俱乐部的成员?”

他点点头。“第一次聚会时,他说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他把他公寓的墙画得像一片彩绘展示砖墙似的。当时他还是华尔街的一个实习生,听起来好像绘画不过是他的一种娱乐而已。后来,他辞掉工作,开了画展,才承认他一直很怕说出绘画对他有多么重要。”

“他后来很成功。”

“成功极了,他在东汉普顿有个面海的房子,还在特里贝卡区有一层最新型的公寓。你知道,我常常好奇,不知道博伊德那面彩绘砖墙变成什么样。他搬家前在墙上贴了几层白色壁纸,这样他的房东就不必整修了。现在不管谁搬进去,都拥有一幅原版的博伊德·希普顿的幻觉主义壁画了。只是谁会知道那幅壁画藏在好几层廉价壁纸下面。我想如果找得到的话,那幅画是可以修复的。”

“我记得他是什么时候遇害的,”我说,“五年前,对吧?”

“六年前的十月。他和太太去市区参加一个朋友的开幕典礼,之后去吃晚餐。回到市中心的那层公寓时,显然正好有小偷在里面。”

“我记得,他太太被强奸了。”

“强奸,然后被勒死,博伊德则被打死了。而且这个案子至今仍是悬案。”

“所以有三个人是被谋杀的。”

“四个。一九八九年汤姆·克卢南在他的出租车驾驶座上被射杀。他是个作家,几年来曾经有几篇短篇小说出版,还有一两个剧本在外百老汇上演过,可是他没法靠写作维生。因此写作之余,他还在一家运输公司打工,或者替一个没牌照的小工程公司做公寓整修。有时候他也开出租车,他遇害的时候,就正在开出租车。”

“这个案子也还没破?”

“我相信警方逮捕了一名嫌犯,不过我不认为这个案子能上法庭。”

这种案子很难破。我说:“三十个人,其中四个是凶杀案的被害人。我想这比你们其中有十六个人已经死去还要惊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马修。你知道,我小时候没听说过我父母亲有熟人被谋杀的。而且我不是住在南达科他州那种世外桃源。我在皇后区长大,一开始是在里士满区,然后搬到伍德海芬区。”他皱起眉头,“不对,我们的确曾听说有个熟人被谋杀了,不过我不记得名字。他在牙买加大道开了家杂货店,在抢劫中被射杀。我还记得当时我父母非常惊慌。”

“或许还有其他人也是被谋杀的。”我提醒他,“小孩子对这种事情不太有警觉,父母亲也会瞒着他们。现在的凶杀率无疑比我们小时候要高,可是自从该隐和亚伯的圣经时代开始,人们就互相残杀。你知道,上个世纪中期,五点区1有个叫老酿酒厂的大型出租公寓,后来公寓被拆时,工人从地下室扛出一具又一具的尸骨。根据估计,多年来,那幢建筑每天晚上都有一桩谋杀案。”

1十九世纪中期纽约黑帮出没的地区。

“一幢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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