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谋杀与创造之时》小说信息

第9章(第1页,共2页)

字体:

我提早几分钟到了波莉。吧台前有四男两女在喝饮料,吧台后面,査克正对其中一位女士说的话回以礼貌性的笑容,点唱机正放着弗兰克·辛纳特拉的歌。

这个店面不大,进门右边是吧台,中间是长栏杆,左边上几个台阶有十几张桌子,这会儿都空着。我走到栏杆末端的台阶旁边,挑了一张离门最远的桌子坐下来。

波莉最热闹的时候,是五点钟那些爱喝一杯的人下班时。真正爱喝酒的人会待得久一点,但这个地点很少做到过路客的生意,所以它经常很早就打烊。查克供应各种酒。五点钟那批酒客通常很早就散场了。每个礼拜五,周末狂欢的人会在这里混到午夜以后,其他日子则多半午夜就停止营业了,而且甚至礼拜六、礼拜天都不开门。这个近邻的酒吧却不做近邻的生意。

我点了双份波本酒,刚喝到一半,她进来了。起初她没看到我,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店里的谈话声停了,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她,而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引人注意,或是太习惯了这种场面而毫不在意。她认出我,走过来坐在对面。确定她不是来勾搭男人之后,酒吧中的谈话声才又开始。

她从肩上褪下外套,滑落到椅背,露出了鲜艳的粉红色毛衣。毛衣颜色很适合她,也相当合身。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包烟和打火机。这回她没等我为她点烟。她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一条细烟柱,很专注地看着它往上升到天花板。

女服务员走过来,她要金汤力。“我是跟着季节走,”她说,“这个时候喝夏天的饮料太冷了,但我的热情可以超越季节的局限,你认为呢?”

“随你怎么说,伊斯瑞奇太太。”

“你怎么老忘记我的名字?勒索人不必跟被害人这么正经。我可以很自然地叫你马修,为什么你不能叫我贝弗利?”

我耸耸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很难确定我对她的反应中,哪些是我自己的,哪些是我现在扮演的角色的。我不叫她贝弗利多半是因为她要我这么做,但这么说的话只怕又要扯到别的问题上了。

她的饮料来了。她放下烟,啜了一口金汤力,又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胸部在粉红色的毛衣下鼓胀起来。

“马修?”

“怎样?”

“我已经想到一个筹钱的方法了。”

“那好啊。”

“但得花点时间。”

我跟他们玩一样的把戏,他们也都做了同样的反应。每一个人都有钱,而却没一个人能筹到一笔为数不多的钱。也许是这个国家财政困难,也许是经济状况真的像一般人所说的那么糟糕。

“马修?”

“我马上就要那笔钱。”

“你这婊子养的,你不知道我想尽快了结这件事吗?我唯一能弄到钱的方法就是从科密特那里,但我不能告诉他我需要五万块而不告诉他我要做什么。”她垂下眼睑,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我想他比上帝还有钱。”

她摇头,说:“未必。他是有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但他没满三十五岁就不能继承那笔财产。”

“怎么回事?”

“十月他的生日就到了。伊斯瑞奇家的钱全部交给信托处理,直到最小的孩子满三十五岁才终止信托。”

“他是最小的?”

“对,十月份他就可以继承那笔钱,还有六个月。我曾经跟他提过,我想要拥有自己的钱,那么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依赖他。他可以理解我这项要求,多半会同意的。所以,到十月,他就会给我钱。我不知道有多少,但肯定会比五万块多,然后我就能跟你解决这件事。”

“十月?”

“是的。”

“但到那个时候你还是拿不到钱。到时候还有些法律文书要处理,十月从现在算起来是六个月,等到你拿到现金,至少还得再六个月。”

“真的要那么久吗?”

“当然。所以我们讨论的不是六个月,我们讨论的是一年。那太久了,即使六个月也太久了,他妈的,一个月都太久了,伊斯瑞奇太太。我想离开这个城市。”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儿的天气。”

“但是春天来了呀,这是纽约最好的月份呢,马修。”

“我还是不喜欢。”

她闭上眼睛,我则仔细端详她的脸。室内的光线非常适合她,成对的烛型灯照在壁纸上映出炽热的红光。吧台那边,一个男人站起来,捡起面前的零钱,往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了什么,惹得其中一个女人大笑起来。另外有个男人走了进来。有人在点唱机里投了钱,莱斯利·戈尔唱着这是她的派对,她可以想哭就哭。

“你得给我时间。”她说。

“我没有时间可给你。”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纽约?你到底在怕什么?”

“跟‘陀螺’所害怕的一样。”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后来变得很神经质,”她说,“那使得我们在床上的时光更加有趣。”

“那当然。”

“我不是他那根钓鱼线上唯一的一个,他曾经明确表示过。那么你全部接手了吗,马修?还是只有我一个?”

“问得好,伊斯瑞奇太太。”

“是啊,我也觉得。谁杀了他,马修?他的其他客户之一吗?”

“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经死了?”

“我看到报纸了。”

“当然啦。有时报上也会有你的照片。”

“是啊,那真是我的不幸。你杀了他吗,马修?”

“我为什么要杀他?”

“这样你就可以弄到他手里的一些电话号码。我想是你把他推下河的,报上刊登了他们怎样把他从河里捞起来的。是你干的吗?”

“不是。是你吗?”

“当然啦,用我的小弓小箭。听好了,只要等一年,我会加倍给你钱。十万块。利息很不错啊。”

“我宁愿拿了现金自己去投资。”

“我告诉你我弄不到。”

“你娘家呢?”

“干他们什么事?他们什么钱也没有。”

“我以为你有个有钱的爸爸。”

她泄气了,借着点烟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我们两个的杯子都空了,我招手叫了女服务员来,她要了另一杯金汤力。我问服务员有没有煮好的咖啡,她说现在没有,如果我要的话,她就现煮一壶。但她的语气听起来是希望我别真的要她煮,我只好告诉她不用麻烦了。

贝弗利·伊斯瑞奇说:“我是有过一个有钱的曾祖父。”

“哦?”

“我爸爸效法他爸爸,擅长大把大把地花钱,我从小到大都觉得钱有的是,那使得我在加州要做什么都很容易。我有个有钱的爸爸,所以从来什么事都不担心,他总是能保我出来,甚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后来呢?”

“他自杀了。”

“怎么死的?”

“在密闭的车库里,坐在发动的汽车上。这有关系吗?”

“没有,我好奇,我常想那是怎么做到的,如此而已。医生都用枪,你听过没?其实他们大可用世界上最简单、最干净的方法——注射吗啡。这样就不会打破脑袋,弄得他妈的一塌糊涂。他为什么自杀?”

“因为钱没了。”她拿起杯子,还没送到嘴边就停住了。“那就是为什么我会回东部来。他死得太突然,留下一屁股债,总算还有一笔保险金够我妈过日子。她卖了房子,搬进一层公寓,靠保险金和社会救济一个人过日子。”说到这里她才喝了一大口饮料。“我不想再说这些了。”

“行。”

“如果你把那些照片拿去给科密特,你什么也得不到,那只会砸自己的场。他不会买那些照片的,因为他不在乎我的名声,他只在乎他自己。也就是说,他会甩掉我,然后去找一个跟他一样冷血的老婆。”

“也许吧。”

“他这个礼拜去打高尔夫球,是一场友谊赛。通常在正式比赛之前,他们会先打一场。他和一个职业选手搭档,如果他们羸了,他的职业搭档得到奖金,科密特有了名声。那才是他的最爱——高尔夫。”

“我想你也是吧。”

“我是个漂亮的装饰品。我可以表现得像个淑女,如果有必要的话。”

“如果有必要的话?”

“对。他现在已经出城去为这次比赛做准备了,所以我可以在外面随便待多晚,也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你很自由。”

她叹了一口气,“我想这次我不能用性做交易了,是吗?”

“我想是不能。”

“真丢脸。我一向这么做,而且我他妈的功夫很好。该死。自从现在开始等一年,十万块是一笔大数目。”

“那也只是在树林里的一只鸟。”

“我真他妈的希望能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你不要上床,我又没有钱。我只有几块钱在银行户头里,用的是自己的名字。”

“多少钱?”

“大约八千块,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入了。希望你能答应我在一年后一次付清。无论如何,我不会逃避,我会给你我现有的钱,而且付现金。”

“好吧。”

“一个礼拜后给你?”

“明天不行吗?”

“啊啊,”她用力地摇头。“才不。我花八千块能买的就是时间,对不对?所以我就要买一个礼拜。从今天开始算一个礼拜,你就可以拿到钱。”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