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了一个大玻璃杯端进卧房里,我跟进去看tj怎么和这玩意儿搏斗一番。“这是甜菜汁,”她说,“加了胡萝卜,医生说你得喝这个,好补充流失的血。”
他看着她,“像输血那样?”
“只差针头和管子。”
“医生说的吗?先前在这里那一个吗?”埃莱娜说是。于是tj接过来两口就一饮而尽。“还不难喝,”他说,听起来颇为惊讶的样子,“有一种甜味,你刚才说里面有什么?甜菜和胡萝卜是吗?”
“是啊,你还能再喝一点吗?”
“我想没问题。”他说,“我渴得不行了。”
埃莱娜去倒甜菜汁的时候,我扶tj上了趟厕所,再回来重新躺好。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虚弱,就连来回厕所这几步路也会让他精疲力竭。“那只是皮肉伤而已,”他说,“他们不是都这样说吗?然后他们就起来又跑又跳,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那是电影。”
“不管怎么样,”他说,“反正都一样是皮肉伤,也都是同一种玩意儿造成的。你知道医生给了我什么东西吗?有人说这东西可以到街上卖钱的。”
“千万别跟医生说,”我说,“他可能会自己拿出去卖。”
我们一整天都在家里看护他。埃莱娜抽空上床打了个盹儿。我便看着他睡觉,醒来就陪他聊天。下午他热度又升了起来,到一〇二度时埃莱娜打了电话给弗勒里希医生。医生说两个小时内自然会降下去,但万一在这期间高到一〇四度时一定要立刻通知他。果然tj的体温冲过了一〇四度,偏偏医生赶来为他再次量体温时,又回复了正常。
弗勒里希医生替他换了绷带,说伤口愈合得非常好,还跟tj说他应该觉得自己命大才是。“如果子弹击中了大血管,”他说,“你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死。如果击中了骨头,你少说也要躺上一个月。”
“如果子弹完全没打着我,”tj说,“我现在就可以出去打棒球了。”
“打棒球你太矮了,”弗勒里希说,“现在打球的都像巨人一样。这几天就按你现在这样保持下去,继续喝甜菜汁,顺便说一下,喝这个会让你的尿液变色。”
“是啊,呃,我已经发现了,开始我还以为我要尿血送命了,但我马上想起来我好像看过这颜色,我刚刚才喝了一整夸脱。”
医生走后他又睡了,我坐到电视机前,居然睡着了一会儿。我醒来时埃莱娜告诉我,tj开始不耐烦地低声抱怨起来,但她认为这正是痊愈的前兆。“他说如果他待在他自己房里,意思是对街那边,他就可以检查他的什么电子信箱,看看留言板有什么新信息,等等。”
“他说的是电脑上的玩意儿,”我说,“你不会懂的。”
我们在家里度过了一个平静的晚上。tj的胃口来了,扫光足够两个人吃的宽面条,还想要试试看自己去厕所。他问埃莱娜春天她扭伤脚踝时用的拐杖还在不在,埃莱娜找了出来,tj试着蹒跚走了两步,发现根本不行,他的伤刚刚愈合,脚还撑不住任何重量。
电话有时会响,我们让应答机去接,其中有一半没留话就直接挂了,可能有的是推销东西,也可能某人不想把他的死亡威胁对着机器说,我不愿花脑筋去担忧这种事。
接着,半夜十二点左右电话又响了,在应答机讲完话之后,对方既不挂机也不说话,感觉好像要一直持续下去,但其实只是个五六秒而已,最终,一个我熟悉的声音响起,“喂,是我,你在家吗?”
我立刻接了电话,和他谈了一会儿,放下话筒后我找到埃莱娜,“是米克打来的,”我说,“他开着车,就在我们附近,他过来接我出去一下。”
“你答应了吗?”
“我还没回答他。”
“tj好多了,”她说,“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事情还没完,对不对?tj挨了枪,杀吉姆的人也已经死了,但这一切一定要有个清楚的结果,他们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是这么说的。是的,事情还没完。”
“那你最好还是去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