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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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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赶不上休斯敦街的午夜聚会了。凌晨两点时还有一个,但对我来说太晚了一点,所以,不去了。我不想去,但也不想喝一杯,因此我想这应该算是平衡了。”

“他还会跟你说什么?”

“我可不会读心术。”

“那当然,但你可以运用想象力,他会说什么?”

我勉强地说,“‘继续你现在的生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你会听他的话,继续这样下去吗?”

“继续我现在的生活吗?我还有其他的选择,是吗?但这也不容易做到。”

“为什么不容易?”

“那天晚上我告诉那两个袭击我的家伙,说我不会再为巴卢工作了,我也对米克说了同样的话,但事情还是这样。”

“但?”

“但我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地了结,”我说,“否则我不会去那家枪械店去买了这副肩带。我对自己说,我只要远离米克,老实待家里一阵子,他们会把我给忘了,然而很明显他们决定杀了我,今天晚上是他们找到的第一个下手机会,便毫不犹豫就动手了。”我皱了皱眉,“这改变不了事实。哦,我对吉姆的遇害非常愤怒,我绝大部分的怒气是向着我自己,因为我害死了他,但——”

“你没害死他。”

“是我把他送到枪口底下。该不该怪罪,这很难说得清。他死,是因为某人他将误认为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和他约了一起吃晚餐,更因为我让某个人想致我于死地。”

“我可以跟你争论这一点,但我不想。”

“很好。就像我刚说的,我绝大部分的怒气是向着我自己,但剩余的部分则是冲着开枪的凶手,以及那个派他来杀我的混蛋。”

“这是两个不同的人吗?”

“至少有两个人。某个人做了决定,可能那个披直发的家伙,也可能另外一个跟他一起执行命令的。有人等在我们大厦外面,从家里跟踪我到中餐馆,这人可能是那个直发家伙或者他那个同伙——他们两人要认出我很容易——也可能有第三个人,某个不必担心会被我认出来的第三个人。”

“如果真这样,那也许他和开枪的人是同一个。”

“可能,但我打赌不是同一个,我认为他一路跟我到餐厅,然后转身过到对街去,用他的手机联络——”

“现在好像人人都有手机。”

“每个人,除了你和我。连米克都有一个,信不信由你。前几天晚上他从车上打到农庄,通知说我们正在路上,就是用手机打的。”

“要他们留盏灯,还有把铲子摆后门。”

“这个跟踪者通知了那个杀手,杀手上了车,赶到现场。他们在街口碰头,负责跟踪的那个指指幸运熊猫,‘红马球衫,黄褐外套,卡其裤,球鞋,’他说,‘你认这些就不会错了。’“说完换他坐上驾驶座,除非这名杀手是另一个人送他过来的,总之不管是谁都先将车子开到附近等着,不熄火,杀手带着枪进了餐厅,空着手出来,跳上车溜之大吉。”

“就这样死了一个人。”

“是的,死了一个人。”

“很可能是你。”

“理论上应该是我。”

“但上帝有别的想法。”

这是看待此事的另一种方式。我说,“前天晚上第九大道上那两个,下令杀人的是第三个人,负责跟踪我到幸运熊猫的是第四个人,以及走进去扣扳机这第五个人,可能还得加上负责开车接应的第六个人。”我看着她,“要对付的人还真不少。”

“你真打算这样?”

“不由得我要不要,”我说,“这要争论起来可没完没了,但我想我这是最本能的反应,甚至是纯生理性的本能反应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人类历史都是这样。”

“看看波斯尼亚。”

“但这就是五到六个人了,而且就像我说的,我甚至还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当然不能让自己相信吉姆的阴魂在高喊着复仇。毕竟如果说人有某个部分是死后依然存在的,我倾向于相信那不会是私人情感用事的那部分。你不是问现在吉姆会跟我说什么吗?我想他绝不会说,带把枪出去,把那人宰了替我报仇。”

“不会的,这不像吉姆说的话。”

“安心坐下来,让他们去吧。这是我此刻最痛恨的想法,”我说,“但我真的不知道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随着年岁的增长,我越来越不敢相信这样的说法:没有我的推动,这世界就走不下去。”

“这是经常有的错觉,”她说,“而人的宗教性越强,这样的错觉也往往越强烈。他们相信,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可被称为最本质的,那就是,上帝的工作并未完成,需要他们接过来完成它。他们的上帝是全能的,但他却什么也做不成,除非大家伸手帮他。”

我喝了口咖啡,说,“惩罚他们不是我的职责,我并没有任命自己为法官兼陪审团,而我根本也没任何意愿涉入这场火拼,我告诉他们我退出此案,我也告诉米克同样的话,吉姆的死并不会改变我说过的这话,我仍然想退出此案。”

“感谢上帝。”

“但这有个问题,你知道的,我不认为我可能退出。”

“为什么不能?”

“前两天晚上我就退出了,”我说,“但这对我没有一点好处。他们的回应方式是,再派个人来杀我。只要他们仍然认为我在参与此案,也可能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怎么决定,不管退出与否,我都是踢过他们屁股的混蛋。很可能现在你唯一可做的事是去找德法吉夫人1,让她把你的名字绣在她的围巾上,因为无论怎么做,我的名字都在死亡名单上,吉姆的死并不能让我从此除名。”

1狄更斯的小说《双城记》中的人物,她把贵族的暴行编织成不同的花纹记录在围巾上,渴望着复仇。

“也就是说,即使你什么事也不做……”

“我的额头上依然烙着死亡的印记。现在,他们可能知道自己杀错人了。就算现在不知道,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天早上,我也许会愧疚,吉姆因我的罪过而丧生,但他们绝不会接受吉姆可以替我死这个提议。”

“你的名字仍在围巾上。”

“恐怕是这样。”

她直直地看着我,“所以,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们能做的是做爱,但也没有成功,因此我们只是相拥着。我讲着吉姆的一些故事,有她以前听过,有的是第一次听到,其中有两个挺有趣的,我们也都笑了。

她说,“我也许不该这么说,但它一直浮现在我脑子里,不说出来我会疯了。我对吉姆出这样事非常非常难过,我为吉姆难过,我为贝弗莉难过,当然,我也为你感到难过。

“但难过不是我全部的感受,我也很高兴是他而不是你。”

我没说话。

“我发现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这么想,”她说,“每次我读报纸上的讣告时,脑子里总响着这样的声音,甚至有时我怀疑这才是我所以读讣告的真正原因。无论是谁,只要是看到与年纪相当死于乳腺癌的,我就会说,‘还好是她不是我’;如果哪个可怜的家伙猝死在高尔夫球场上,我也会说,‘还好是他不是马修’;还有地震死的、淹死的、得传染病死的、空难死的,‘还好是他们不是我们’。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出了什么祸事,全都是‘还好是他们不是我们。’”

“这是很自然的反应。”

“换作是其他人也一定会这样,不是吗?因为谁会碰上这种事,谁不会碰上,是说不准的,如果当时去洗手间的是吉姆,留在座位上的是你——”

“那可能事情就完全不同了,杀手走进来时我正面向着他,而且我也有枪。”

“但你有可能及时开枪吗?”

如果门打开时我抬起头来,我看见的会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黑人。这可能与那两名白人忽然冒出来让我措手不及的情况不同,但前提是抬头看了,我也很可能在埋头看菜单,或在看吉姆的杂志。

“也许,”我说,“但也可能来不及。”

“所以我说还好是他不是你。我一想到贝弗莉心就痛,我一想到她究竟如何熬过这场灾难便肠胃都翻搅起来,但还好是她不是我,这不是什么高尚的情操,是吧?”

“我也不认为是。”

“但上帝知道,这是真心的,而且亲爱的,你也得有一样的感受。因为尽管你会一再告诉自己,坐位子上的应该是你,倒在血泊中的也应该是你,但事实上那不是你,在你内心深处也很庆幸那不是你,我对了,不是吗?”

“是的,”过了半晌,我回答,“你想你说得对,我真希望事情不是这样,但你说得对。”

“亲爱的,这只是代表你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如此而已。”

“我想是吧。”

“这不一定是坏事情。”

“我想也是。”

“你知道,”她说,“这甚至不会让人难过得掉眼泪。”

就连这一点她也可能是对的,但事实如何我们并没深究下去。我自己最后一次掉泪是在很久以前的一次聚会中,我首次承认自己是酒鬼并当众说出来,那次掉泪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之后,我的眼睛始终是干的,除了偶尔看电影时。但我认为为那个不算,那不是真正的眼泪,就像真正的害怕不是你在看恐怖片时的害怕一样。

因此,我没能哭,也没能做爱,甚至没能睡觉,曾经有一度快睡着了,但立刻又清醒过来。最后我放弃了,下床穿好衣服,我在衬衫底下加了防弹背心,并在上面挂了肩带,我把防风外套的拉链拉起来,掩盖住那把枪。

我走到隔壁房间,拨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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