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他妈的不相信我的耳朵。你在第二大道,在那个什么破烂剧场演戏的时候,我带了多少朋友去看?如果酒吧里有二十五个人,我起码带了二十个。”
“那还不是带人去看小丑?‘带你们去看个破烂玩意儿。’你说这叫做当回事吗,斯基普?谢谢你帮这种忙。”
“我真他妈的不敢相信。”斯基普说,“你恨我。”他环顾室内众人,“他恨我!”
博比只是看着他。
“你做这种事来害我。你他妈的。”
“我做这种事是为了钱。”
“钱我会借给你。”
“我不想跟你借钱。”
“你不想跟我借钱?那你的钱从哪里来?是上帝赏给你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觉得是我赚的。”
“你说什么?”
博比耸耸肩,“我说过了,我觉得是我赚的,我花了工夫。从我拿到那本账本开始,我就一天到晚跟你们在一起。我星期一晚上跟你们去拿账本,干这个,干那个。你们怀疑过我吗?这对一个演员来说,演得还不坏吧?”
“这不过是场戏而已,是不是?”
“你也可以这么看。”
“那犹大也是圣贤了。他不是也被提名角逐奥斯卡金像奖吗?只不过是没出席颁奖典礼而已。”
“你的表现挺差劲的,阿瑟,这个角色并不适合你。”
斯基普死命瞪着他。“我不明白。”他说,“你好像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如果我装作很羞耻的样子,你会比较舒服吗?”
“你觉得这对吗?偷你老朋友的钱对吗?陷害你的哥儿们,害他赔了一大笔钱对吗?”
“你以前没偷过东西吗,阿瑟?”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那两万块钱是从哪里来的,阿瑟?是你不吃午饭省下来的?”
“我们逃税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说我偷了政府的钱吗?纽约收现金的行业,哪一个不这样干的?”
“你开酒吧的钱是哪里来的?你跟约翰是怎么起家的?是你逃税逃来的吗?你收的小费没申报是不是?”
“那又怎样?”
“你放屁。你的钱还不是从杰克那里偷来的?你偷了一大堆东西,然后再拿到杂货店换钱。你偷了那么多东西,杰克的店居然没关门,真是奇迹了。”
“他赚钱啊。”
“是啊,你也赚了下少吧。你偷,约翰还不是也偷?你看,偷到的钱足够开一家自己的酒吧。讲到美国梦,这就是美国梦——从老板那里偷钱,偷到你可以跟他一较长短为止。”
斯基普不知道嘟哝些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阿瑟。”
“我说,酒保偷东西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有本事就说实话吧。”
“我没有偷杰克的东西,我是帮他赚钱。花言巧语是没用的,博比,你不管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你作贼的事实。”
“没错,你他妈的是个圣人,阿瑟。”
“天哪。”斯基普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用做。”
“不用做吗?”
博比摇了摇头,“你说你要怎么办?从吧台后面把枪拿出来,一枪把我干掉?你不会这么做吧。”
“我应该干掉你!”
“是啊,不过,我想你不会动手的。你想杀我吗?你又不是疯子。我知道你应该生气,但还不至于气到这种地步,你脑子不会动了吗?”
“我——”
“听我说好吗?”博比说,“如果没人反对的话,我想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兄弟们,相信我,我会想办法把五万块钱还给你们的。总有一天我会是个明星,我知道,五万块算得了什么?”
“博比——”
“再见啦。”他说。
我们三个向墙角的斯基普说声晚安。约翰·卡萨宾找了辆出租车到上城去了。我把比利·基根拉到一边去,跟他说,我觉得我好像不该把博比的事和盘托出。
“你没错。”他说,“你应该说的。”
“现在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他。”我转身,眺望窗外的凡登大厦,“他住在很高的地方,不会跳下去吧?”
“他不是那种人。”
“我想也不是。”
“你应该跟他说清楚的。”比利·基根说,“要不然你怎么办?让他一直以为博比是他的好朋友吗?没错,你的确是把一桶热油泼在他身上,把他弄得跟丧家犬一样,但是伤口终究会愈合的。你闷不吭声,结果只会更糟。”
“你说得对。”
“当然对。如果博比这次逃过了,下次他还会再干的。斯基普迟早还不是会知道?更何况斯基普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终究没有动摇根本。我看博比还是会再打斯基普的主意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明白。”
“我说的没错吧?”
“可能吧。比利,我想听首歌。”
“啊?”
“不是有一首什么关于酒吧的歌吗?你放给我听过的。”
“《最后的召唤》。”
“可以吗?”
“来吧,顺便喝两杯。”
我们没喝多少。我跟他回到他的公寓,他把那首歌放了五六次。我们没说什么话,多半是在听唱片。他一直告诉我,我做的没错,但我却不确定他说的到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