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真的。”
“不过我想带花给我没问题,但是不要女巫酒。”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一直在冒险。你曾让自己去当诱饵。上次那个哥伦比亚人拿着大砍刀朝你冲过来的事情怎么解释?”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我比较年轻,也比较鲁莽。”
“之后你还是在冒险。你和米克去他农场找那些家伙那次——”
“那时我们别无选择,亲爱的。”
“我知道。”
“那时不能把警方扯进来,我们又不能躲起来等着事情结束。情况不一样的。”
她点点头,然后说:“最近我常想到我被刺杀的事。那一定很痛,你不觉得吗?可是好可笑,我唯一记得的痛是在手术之后,等着复原的那时候。那次我差点死掉,对不对?”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医生必须切除我的脾脏。”
“没错,”我说,“不过任何认识你的人都会觉得很难相信,你脾气这么好。”
“多谢你。他也是想杀我。先杀我,接下来就是你。我想这回也是一样。”
“为什么你这么觉得?”
“我只是有种感觉。他可能也不会太在意顺序。我会待在家里,我会被关在这里很多天,可是你必须出门。”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
“哦,你一定要小心。我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失去你,”我说,“我就真的不想再继续生活了。”
“别说这种话。”
“我不是说我会自杀。只是不想再活下去了。到了某个年纪,人生就变得很残忍,你老是去参加别人的葬礼,等着哪天轮到自己。你的身体和心智都开始消退,最多只能期望身心能力同时报废。如果有你陪着我,我就能应付得了这一切,可是没有你,哦,我就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了。所以我明白二十四小时待在室内真的很痛苦,但无论如何还是要忍下去,好吗?就算是迁就我吧。”
“好吧。”她说。
刚过中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阿姆斯特丹大道那家杂货店的女人。一二一七号又来了,想拿信,结果没有他的信,于是她灵机一动。你把名字告诉我,她说,我去查查看有没有你的信放错信箱了。
“于是他告诉我,他的名字是大卫·汤普森。”
我谢过她,注意不要让她听出我两天前就知道这件事了。总之她帮我们确认,也还是很有用的,这也告诉我们大卫·汤普森不单是他驾照上的名字,也同时是用来收信件的名字。
这一切都让他看起来越来越没问题了。另一方面,他因为付不出房租被赶出公寓,如果他现在住在奇普斯湾,那又何必在上西城租一个信箱呢?
我有个直觉,然后不到一个小时,我的电话又响了,结果是他,我其实并不意外。
“我是大卫·汤普森,”他说,“我一直没收到那张支票。”
“我知道,”我说,“真的很抱歉。你不会相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吧,”我说,“你的支票就在我手上,我想亲自交给你。另外我还有别的工作想找你,一个比较大的活儿,我想当面跟你谈谈。我保证这回不会等那么久才拿到酬劳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最好再给他一次地址。这个可怜的混蛋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又不想让我发现他不知道。
“不,你不要过来,”我说,“我这里乱得像个动物园。五十七街和第九大道路口有家小餐馆,在西北角,叫‘晨星’。半个小时之后怎么样?你一定认得出我,我会是店里唯一穿西装打领带的人。”
他说他会去那儿找我。我到卧室里挑出了一套西装和一条领带。
他自己也穿西装打领带出现。我猜想他认为必须穿得一副来开会的样子。他看到我,但不认得,然后又继续扫视餐厅,想找其他穿西装的人。我说:“大卫吗?”
他听到声音转向我,装出一副终于认出我来的样子。“真不明白我刚才怎么会没看到你。”他说着走过来跟我握手。他的手很干爽,握得很坚定。他谈了些有关天气或交通的事情,然后我适当地接腔,示意他坐。我已经叫来了咖啡,侍者此时过来等他点。汤普森说他要红茶,因为咖啡总会让他想抽烟。他看起来整齐又干净。他的西装烫过,衬衫也没有皱纹,胡子刮得很干净。他的头发有点乱,不过现在本来就不流行梳得太整齐,而且他的小胡子也修剪得恰到好处。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说“我编了个借口让你来这里。你不觉得我眼熟是有理由的。因为我们没见过面。我没给过你任何工作,我也没有支票要给你。”
“我不明白。”
“嗯,你当然不明白。我名叫马修·斯卡德,以前当过警察。我认得的一个女人在网络上认识你。她以前有过不好的经验,于是她决定采取一个步骤,碰到有兴趣的人,她会搞清楚对方的来历,好确定他们没有对自己的身份撒谎。”
“露易丝。”他说。
“她对你的来历不放心,”我说,“你的名字太大众化了,很难调查,可是你所透露的一些状况又有疑点。我想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这段谈话让我很尴尬。”
“你可以离开。我不能硬要你留下。不过你不妨听听我要说的话,看我说的是对还是错。或者你就告诉我去死,随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