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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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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会更久。我对这件事没有心理准备。”

“的确。”

“我怎么可能有心理准备呢?我还以为自己会永远有她做伴。我还以为我们会一起变成古怪的老太婆。她是我朋友中唯一知道我以前卖过的。我刚才用错了时态,对不对?动词应该改成过去式。她现在已经是过去式了,对不对?她已经是过去的一部分了,她再也不是现在式或未来式了。我想我得坐下。”

旁边就有一家拉丁美洲咖啡店。他们有古巴三明治,我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没看菜单。我点了两杯咖啡,她告诉侍者给她换杯红茶。

“她从来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批判。她会感兴趣,但不会入迷,而且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也不认为我那些年那样过日子有什么不好。还会有谁知道这些?我生命里还有谁会知道?除了你和丹尼男孩之外,还有谁知道我当年的事情?还有tj。我想不出其他人了。”

“没有了。”

“你听我说,好吗?我都一直在想自己。老天,他凌虐过她啊。她一定吓得要死。我无法想象,也无法停止去想象。我不认为我能应付得了,宝贝。”

“你现在正在应付。”

“这叫应付吗?我不知道。或许是吧。”

我喝了半杯咖啡,她啜了两口茶,我们出去又往上城走了几个街区。然后她说她已经可以搭出租车了,于是我设法拦了一辆。

回家的路上,她只说了一个词。“为什么。”她说,声调里没有问号。听起来她不像是期盼有答案,而天知道,我也没有答案。

她坐在电脑前,花了一小时写一份给《纽约时报》的付费讣闻,然后印出来拿给我,看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我还没开始看,她就又拿回去,撕掉。她说:“干什么,我疯了吗?我不需要登广告告诉大家她走了。报纸和电视自然会负责宣传。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她认识的每个人都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不认识的人也会知道。”

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我们住十四楼,以前从南边的窗子可以看到世界贸易中心。当然,现在没有世贸中心可看了,但事后几个月,我常会发现她站在窗边,凝望着没有了世贸中心的纽约。

大约六点时,门房打电话上来说tj来了。她看到tj时哭了出来,他拥住她。“你一定饿了,”她跟tj说,然后转向我,“你也是。你早餐后吃过东西吗?”

我没有。

“我们得吃饭,”她宣布,“意大利面可以吗?还有沙拉。”

我们说这样很好。

“我只做过这些。天哪,我真是没有情趣。你怎么受得了我?我他妈的向来都只做同样的菜,唯一不同的就是意大利面的形状。也许我该开始煮肉。只是我决定吃素,不表示你们两个不能吃肉。”

“你就还是做同样的意大利面吧。”

“谢谢,”她说,“我就打算做这个。”

我本来不打算去参加聚会的,但时间到了,埃莱娜建议我去。我说我待在家里也一样。她说:“去吧。tj和我可以玩扑克牌。你知道拉米牌怎么玩吗?”她转身问tj。

“当然。”

“那克里比吉呢?”

“嗯,会一点。”

“那不行。赌场呢?你知道赌场这种牌戏怎么玩吗?”

“我以前跟我外婆就玩这个。”

“她会让你赢吗?”

“开什么玩笑?她是不惜作弊都非要赢我不可的。”

“我敢说她不必作弊。一定有什么玩法是你不知道的。那匹纳克尔呢?”

“要三个人才能玩,不是吗?”

“我讲的是双人匹纳克尔,”她说,“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牌戏。你不知道怎么玩吗?”

“我连听都没听过。”

“好极了,”她说,“这表示我可以教你。马修,去参加聚会吧。”

星期三在圣哥伦巴教堂有个男性的聚会,那是西二十九街一个小教堂。聚会专门针对四十岁以上的男人,来参加的几乎全是同性恋男子,虽然并没有这个规定。当地的人群中本来就有很多同性恋者。那一带是切尔西,大部分的男性人口都是同性恋,就算四十岁以下也一样。

我可以去平常的圣保罗教堂参加聚会,从我家走五分钟就到了,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不想看到熟面孔,也不想碰到有人问我情况可好。我情况一点也不好,而且不想谈。

第九大道上有一路往下城的公共汽车,不过我没乘,而是叫了出租车,今天倒还可以成为我的出租车日。我到的时候,正在念开场文,也已经收过捐款。我想没有我捐的两元。

他们或许也可以付得起场租,然后我倒了杯咖啡,找位子坐了下来。演讲者一身行头和打扮就像gq杂志上的广告,他说了个独自在四季饭店酒吧喝酒的故事,他在里面试着和另一个没有伴的男士眉目传情,然后他去街对面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店里,希望他的候选人跟着过来。如果没有,他就待在那儿喝到醉。“当时我们都躲在衣柜里不肯出来,”他说,“肩膀都是衣架印子。你会以为琼·克劳馥是我们的妈妈1。”

1琼·克劳馥(jiancrawford,1905-1977),好莱坞女星,以肩膀宽而闻名。

他说完之后,全场轮流发言,而不是举手自由发表意见。轮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说完要讲的话了,只不过是在心里跟自己说罢了。“我名叫马修,”我说,“我是个酒鬼。很高兴听到各位的发言。我想我今晚只听就好。”

过了一会儿,一个我听过的声音说:“我真的很高兴今天来这里。我平常参加的是其他聚会,但今天在这里看到了几个熟面孔,而且今天听到了很多人的故事。我名叫阿比,我是个酒鬼。”

他继续谈到最近工作很忙,没时间参加聚会,然后如何想起戒酒应该是他的第一要务。“如果不能坚持这一点,那么我也就不能坚持住所有随之而来的一切。”他说。

这种话多年来我听过几千遍了,不过再多听一次也无伤。

出门时他赶上我。“我第一次来这里,”他说,“我原先还根本不知道这是个特殊兴趣的聚会。”

“四十岁以上的男人。”

“我在聚会手册名单上看到过这点。我不知道的是,来参加的都是同性恋。”

“也不是每个人。”

“你和我除外,”他说,咧嘴笑了,“我不介意同性恋者,事实上我很享受满屋子同性恋者的那种能量。只不过没想到罢了。”

我心想,倒不是说同性恋有什么错。

“马修?我很惊讶你今天晚上没有发言。”

“嗯,我不是‘沉默者威廉’那样不爱讲话的人,”我说,“不过我也不想硬挤出些什么。”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想讲出来。”

“哦?”

“好像有什么事在折磨着你。”他碰碰我的肩膀,“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我在聚会里已经喝过两杯。我想已经够了。”

“那就去吃点什么吧。”

“我想不用了,阿比。”

“我的第一个辅导人常说,把话藏在心里这种事,是我们所负担不起的奢侈。”

“那么,还好他不在中央情报局做事。”

“我想是吧,不过我的意思是——”

“我懂你的意思。”

他往后退,皱着眉头,然后捏了下他的上唇,以前我看他做过这个动作。“嗯,我没有恶意,”他说,“我想你今天晚上宁可独处吧。”

我没有反驳他。

我又拦了辆出租车,车上收音机里的阿拉伯音乐放得很响。我请司机关小一些。他看看我,想必我脸上的表情让他不敢跟我争执。他关掉了音乐,我如愿在一片沉默却难免有点不快的气氛中坐到家。

我进门时,匹纳克尔牌戏还在进行中。我问谁赢了,埃莱娜做了个鬼脸,指指桌子对面。“他发誓说他以前从没玩过这种牌戏,”她说,“我真伤心,没想到这个可爱的年轻人竟然会这样,撒谎面不改色。”

“真的从来没玩过嘛。”

“那你怎么有办法轻轻松松就让我输得这么惨?”

“你是个好老师,如此而已。”

“想必是。”她收拢牌,“回家吧。你真是个天使,陪了我一晚上,虽然你没好心到让我赢。等一下,你饿了吗?要不要吃饼干?”

他摇摇头。

“你确定?我是自己烤的,用的名字是‘费尔兹太太’1。”

1美国最大的连锁饼干店。

他还是摇头,然后她给了他一个拥抱,送他走了。她收起牌,又走到窗边,再也看不到世贸中心双塔的那扇窗。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跟我说。“我刚才一直在想,除了我之外她还有其他朋友,虽然没那么熟,但还是有几个女人她会一起吃中饭,或在电话里聊天的。”

“想必是。”

“也许她曾跟其他人提过这个男人。我的意思是,她告诉过我他喝苏格兰威士忌,有小胡子。她可能也跟其他人提过别的什么小事。”

“如果你把这些小事收集起来,或许可以拼出一个图像。”

“嗯,你不觉得有可能吗?”

“我知道有可能,”我说,“萨斯曼也觉得有可能。警察会检查她的通讯录或她的旋转式资料匣这类东西,然后清查上面列的每一个人。这么一来,凶手可能也会包括在内。只因为她不肯说他的名字,不表示他没告诉过她。如果他也给过她电话号码,那应该就会登记在她的通讯录上。”

“你想警方会用这个办法逮到他吗?”

我不认为,但我说有可能。

“好吧,我还想着另外一件事情。她可能回去找她的心理咨询师。几年前她就停止做心理咨询了,不过偶尔碰到什么事情,她还是会回去跟咨询师谈几次。我记得最近曾感觉到她可能又回去了,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我就是有这个感觉。”

“她有可能跟那个心理咨询师谈过这个男人的事情吗?”

“嗯,你知道,如果她觉得没法跟其他人谈这件事的话……”

“这就是重点。”

“可是那个心理咨询师会说出去吗?你跟咨询师讲的任何事情,他不是都应该要保密的吗?”

我说是,但其中有灰色地带。当病人死了,而警方的调查有希望能找到凶手时,对某些医师来说,这就压倒了医生与病人间的保密特权,但也有医生不这么想。

“她的心理咨询师叫布里奇特·杜菲。是法国人,跟那个法国画家拉诺尔·杜菲同姓,说不定两个人还是亲戚。我知道莫妮卡问过她,但不记得回答是什么了。这大概也不重要。她是在纽约长大的,她父亲以前在‘布列塔尼之夜’当二厨。你记得那个地方吗?”

“当然。”

“那家餐厅很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天忽然消失不见了。总之,布里奇特在这里长大,口音就像地狱厨房那一带的爱尔兰裔。莫妮卡喜欢喊她布里奇特·达菲。警方或许会在莫妮卡的通讯本子上找到她的名字,但也或许不会有。你知道一般人更新通讯录的时候,都会懒得抄下那些现在已经不来往的人。因为反正你不会再打电话给他们,干什么还费事抄呢?嗯,如果她没再去做咨询的话……”

我说我明天会跟萨斯曼提这件事。

“想到她已经走了,真的很难受,”她说,“但我会慢慢习惯的。人生就是如此,你会习惯有人死掉。但想到有人这么对待她还逍遥法外,我无法忍受,而且我也不想习惯。”

“他们会抓到他的。”

“你保证吗?”

我怎么能保证这种事呢?然而,我又怎么能给她否定的答案呢?

“我保证。”

“你能帮得上什么忙吗?”

“恐怕我只会碍事。不知道,我会看看我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

“我不期望你去办案,逮到凶手。”她说,“只不过,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英雄,你知道的。一向如此。”

“你最好把希望寄托在蜘蛛人身上。”

“不,我很愿意坚持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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