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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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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会把马丁·贝克误认成乡巴佬儿,把科尔贝里错看成性变态凶手;给勒恩装一撇假胡子,有人会相信他是圣诞老人;而一个眼神不好的证人,则可能说贡瓦尔·拉尔森是中国人。如果经过一番打扮,无疑副署长可以变成一名工人,署长可以变成一棵树。有人或许可以说服别人相信内政部长是一名警察。某些人有办法像二次大战时的日本人、或某些热衷此道的摄影师,把自己乔装成~棵树丛而不被发现。如果真要欺瞒,天下几乎可以说是无术不有。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变身术可以使人错认克里斯蒂安松和书凡特。

克里斯蒂安松和卡凡特都戴警帽,都穿着镀金纽扣的皮夹克。他们的腰带和斜跨胸膛的胸带扣在一起,两人都携带手枪和警棍。他们之所以这样穿,是因为只要气温一低于华氏七十度,他们就会身体发冷。

他们两人是从遥远南方的斯科讷省来的。

两人都是六英尺二英寸高,蓝眼睛;两人都有宽阔的肩膀和浅色头发,体重都在一百八十磅左右。他们开一辆有白色挡泥板的普利茅斯车。车子配备有探照灯和无线电天线,车顶上有一盏会旋转的橘红色警示灯和两盏红灯。此外,“警察”两个大字还用白漆写在四个地方:两扇车门上、车顶上和车背后。

克里斯蒂安松和卡凡特是巡逻警察。

在加入警界之前,他们两人都是驻扎在西达特的南斯科讷省步兵团的普通士官。两个人都已婚,都各有两个孩子。

他们已经共事非常久了,没有任何一对儿共乘一辆巡逻车的警察比他们俩更了解对方。他们同时请调,而且除了彼此之外,跟其他人完全处不来。

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是真的完全相像,而且也会常常闹别扭。克里斯蒂安松脾气温和而且长于斡旋安抚,卡凡特则脾气暴躁而且粗野蛮横。克里斯蒂安松从来不提他的妻子,卡凡特则除了他的妻子什么都不提。至今克里斯蒂安松已经对卡凡特的妻子无所不知,不止是她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还包括她身体和举止的最私密细节。

他们被认为是一对儿完美的搭档。

他们抓过许多小偷和上千名醉汉,也调解过上百件公寓吵架事件;事实上,有几次纷争还是卡凡特本人引发的——他的看法是,人们要突然看到两名警察进入他们的屋子,总免不了要骚动不安,所以就算他造成纷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从来没有立过什么大功,名字也从来没上过报。在马尔默市任职时,有一次他们送一名酒醉的记者去医院疗伤——该名记者在六个月后遭人谋杀——当时他割了自己的手腕。那是他们最接近成名的一次。

巡逻车是他们的第二个家,车里有一股由每位被载送过的醉汉所留下来的淡淡酒臭,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氛——一种陈腐的亲密感。

有些人认为他们会黏在一块儿,是因为两人都有一口斯科讷省的口音。对该方言的发音和特征缺乏了解的人若试图模仿他们的腔调,这两人就会觉得很不快。

克里斯蒂安松和卡凡特甚至也不能算是斯德哥尔摩的警察。

他们是索尔纳区的巡警,那是在市区外的辖区,而且除了报上读到的和收音机上听到的消息外,他们对那几桩公园谋杀案也所知甚少。

六月二十二日星期四,两点半过了没多久,他们正好巡逻到卡尔贝里的军校前面,离他们换班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负责驾驶的克里斯蒂安松,刚刚才在旧游行场那里把车子调头,此时正沿着卡尔贝里滨湖大道西行。

“停一下。”卡凡特说。

“干吗?”

“我要瞧瞧那艘船。”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蒂安松打了一个呵欠说:

“瞧够了没有?”

“够了。”他们慢慢驶离。

“公园杀手已经抓到了。”克里斯蒂安松说,“他们在动物园岛围捕了他。”

“我听说了。”卡凡特说。

“幸好我们的孩子都在斯科讷省。”

“是啊。很有趣,你知道……”

他停下来。克里斯蒂安松没说什么。

“很有趣,”卡凡特继续说,“跟席芙结婚之前,我老是在追姑娘,一个接一个地停不了手,就是他们所谓的血气方刚嘛。事实上,我是tmd好色之徒。”

“是啊,我还记得。”克里斯蒂安松说着打了个呵欠。

“可是现在——怎么说呢,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一匹被放出去吃草的老马。一爬上床就睡得像死人一样,而早上醒来满脑子想的只是玉米片和牛奶。”他做了一个短短的似有涵意的停顿,然后补上一句:“一定是老了。”

克里斯蒂安松和卡凡特才刚满三十岁。

“是啊。”克里斯蒂安松说。

他开过卡尔贝里大桥,此地距离市界才二十码。要不是听说公园杀手已经在动物园岛被围捕了,他本来有可能右转上艾可兰德街,去瞧瞧新公寓建起来之后的树林变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去那里了,况且,若能避免的话,他宁可不要在同一天里看见国立警察学院两次。因此他继续往西行,沿着水边的弯曲道路开下去。

他们开过托陆登街,这时卡凡特厌恶地看着在咖啡馆外和停车场附近闲晃的青少年。

“我们应该停一下,去瞧一瞧那些家伙在搞tmd什么把戏。”

“让交通警察去头痛吧。”克里斯蒂安松说,“我们十五分钟内必须回局里报到。”

他们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幸好他们已经抓到那爪。性变态。”克里斯蒂安松说。

“这话我已经听了二十遍了,你能不能换个新鲜话题?”

“抓到那个家伙不容易啊。”

“席芙今天早上脾气大得很。”卡凡特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以为她左边乳房有个肿块?就是她以为是癌的那个?”

“是的,你说过了。”

“哦。唉,总之啊,我想她既然为了那个肿块唠唠叨叨那么久了,干脆我自己好好帮她摸摸看。闹钟响的时候,她还睡得像条死鱼一样,当然我都比她早起。所以我就……”

“是的,你已经跟我说过了。”

他们已经开到卡尔贝里滨湖大道的尽头,克里斯蒂安松没有转上河岸村城大道——那是回警察局最短的一条路一反而接着前行,沿着胡瓦斯塔路继续前进,那是一条现在已经很少人使用的道路。

事后很多人问他,为什么会选择开上那条特别的路,但他答不出个所以然。他就是这样开过去,如此而已。总之,当时卡凡特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他已经当巡警太久了,懒得问一些没有用的问题。他只是自顾自地沉思道:

“想不通,我实在想不通她是哪条筋不对劲,我是说席芙。”

他们驶过胡瓦斯塔城堡。

那个东西叫城堡?真是不够格,这大概是第五百次克里斯蒂安松心里头这么想。在斯科讷省老家的那些才是真正的城堡。

里面还住了伯爵、男爵之类的人物呢。他大声地说:

“你能不能借我二十块钱?”

卡凡特点点头。克里斯蒂安松老是缺钱用。

他们缓缓往前开,右边是一片新的住宅区,建了许多公寓高楼,左边是介于道路和乌桑达湖之间一片狭窄但树丛密集的土地。

“停一下。”卡凡特说。

“干吗?”

“大自然的呼唤。”

“我们都快到了。”

“憋不住了。”

克里斯蒂安松往左转,把车子缓缓滑进一片空旷的草地,然后熄火。卡凡特下了车,绕到车子后面,走到一片矮树丛那里,把两腿大大咧咧地张开,一边拉下裤子拉链一边吹口哨。他往树丛里张望,然后转过头,看见一个男子站在仅仅五或六码远的地方,显然在干的事和他一样。

“抱歉。”卡凡特说道,有礼貌地把头转开。

他把衣裤整理好,往车子的方向走回去。克里斯蒂安松已经打开车门,坐在那里往外看。就在离车子还有两码远的时候,卡凡特突然停住脚步说:“可是那个男的看起来像……而且后面还坐着……”

与此同时,克里斯蒂安松也正好开口:

“我说,那边那个家伙……”

卡凡特一转身,往树丛旁那个男子走去。

克里斯蒂安松也起身踏出车外。

那个男子穿着一件灰褐色楞条花布的夹克、邋遢的白衬衫、皱巴巴的棕色长裤和黑色皮鞋。他中等身高,有一只大鼻子,稀薄的头发往后梳,当时尚未动手整理衣裤。

当卡凡特走到离他只有两码远时,男子把右手臂举起来遮着脸说:

“不要打我!”

卡凡特愣了一下。

“什么?”他说。

那天早上,他老婆才骂他是个笨手笨脚的老粗,说无论谁都可以一眼看出来。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人的反应也太过火了。他强忍住脾气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干啥。”男子说。

他露出一个羞赧怪异的微笑。卡凡特看看他的穿着。

“你有没有身份证明?”

“有,我的退休证在口袋里。”

克里斯蒂安松走到他们旁边来。男子看着他说:

“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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