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马丁·贝克说,“但是我们确实知道一些他的行为模式。”
“你是指心理学家那套说辞。”
“是的。”
“那也只是猜测而已,但是……”科尔贝里先沉默了一阵子,才继续说,“但是我必须承认,梅兰德根据那一大堆说辞,做了一个很有道理的摘要。”
“是的。”
“至于这个女人和她打的电话,我们姑且试着把她找出来吧。因为正如你说的,我们总得从某个地方开始下手,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们也只是一直在瞎猜而已,所以我们就干脆假设你是对的吧。你要怎么进行?”
“我们可以从第五和第九区开始。”马丁·贝克说,“派几个人打电话给每个姓安德松的人,同时也派几个人挨家挨户询问。我们要求这两个区的全部人员,把精神集中在这个事情上。特别是沿路有阳台的宽广街道——像欧丁路、卡尔贝里街、戴涅街、西维尔路等等。”
“行。”科尔贝里说。
他们就此着手工作。
这个星期一真是糟透了。“大侦探们”(亦即一般群众)在星期天似乎没什么动静,一部分是因为许多人到乡下去度周末,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报纸和电视的安抚作用,可是一等到下个星期一,他们就又完全活跃起来。负责接收线索的中央办公室电话不断,有的是一些自认为知道内情的人,有的是想要告白忏悔的精神病,有的则是一些无事找茬儿的无赖汉。公园和树林等区域到处蜂拥着便衣警察——上百名穿便衣的人员,应该可以称得上是蜂拥吧——除此之外,现在还要再找一个姓安德松的女人。
在此期间,社会仍是笼罩着恐惧的阴影。有许多小孩儿离家也不过十五或二十分钟而已,他们的父母就急忙跑来报警,而每个报告都必须予以登录调查;资料越积越多,结果却没有一件有用。
在这当中,他们接到第五区的哈松来电。
“你又发现一具尸体吗?”马丁·贝克说。
“不是,但是我很担心那位我们负责注意的埃里克松。就是你下令监视的那个暴露狂。”
“他怎么啦?”
“自从上星期三买了一堆饮料回家后——大都是酒——就没看到他出门了。上周有一天,他从一家酒店买到另一家。”
“然后呢?”
“偶尔我们还可以从窗口瞧见人影,伙计们说他看起来像鬼一样。可是从昨天早上以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你去按门铃了吗?”
“去了,他不开门。”
马丁·贝克几乎把那个人忘了,现在他想起来了,那对鬼鬼祟祟、凄凄哀哀的眼睛,那双颤抖瘦弱的手。他觉得全身一阵寒意。
“破门进去。”他说。
“怎么破法?”
“随你便。”
挂断电话,他坐在那儿,把头埋进双手。不,他想,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又加上这一桩麻烦。
半小时后,哈松又打电话来。
“他把煤气开着。”
“结果呢?”
“现在正在送医院途中。还活着。”
马丁·贝克叹了一口气——其实是“松了一口气”,正如他们所说的。
“真是千钧一发。”哈松说,“他布置得非常周全,把所有的门缝都封住了,前门和厨房门的钥匙孔也塞了起来。”
“他会没事吧?”
“是的,感谢老天。煤气表已经走到尽头。如果他躺在那里稍微久一点儿,而且没人发现的话……”
哈松没再往下说。
“他有没有写什么遗言?”
“写了。‘我活不下去了。’他潦草地写在一本过期少女杂志的页边上。我已经通知戒酒中心了。”
“这种事可能以前发生过。”
“嗯,他的确做得挺老到的。”哈松回答。
过了一两秒钟,他补上一句:“在你救回他之前。”
还有数小时惨淡的星期一才会结束。到晚上十一点钟,马丁·贝克和科尔贝里都回家了。贡瓦尔·拉尔森也打道回府。梅兰德则留下来坐镇。每个人都知道他最怨恨彻夜值勤,对他而言,光是想到必须放弃十小时的睡眠,就等于做了一场噩梦一样。但是他吭也没吭一声,表情也和平常一样冷静。
一夜无事。他们访问了许多姓安德松的女人,但是没有人打过那通如今已经闻名遐迩的电话。
没有出现新尸体,而所有在白天曾经报失的小孩子,也一律安返家门。
马丁·贝克走路到齐家广场搭地下铁回家。
他们已经度过了这一天。从最后一次谋杀案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或者应该说,从最近一次谋杀案到现在。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快淹死的人刚找到了一个立足点,但是他心里也明白得很,那也不过是暂时歇息而已。不消几个小时,就会有大浪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