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星期二一大清早,第九区警局的警卫室寂静无事。凯维斯特警官坐在桌旁抽烟看报纸。他是个蓄着淡色胡须的年轻人。角落的隔间里传来喃喃谈话声,偶尔穿插着打字声,电话铃响起来,凯维斯特抬起头,看见玻璃隔间里的格兰隆德拿起电话筒。
他背后的门打开,罗丁走了进来。他在门内站定,束紧腰带和肩带。无论是年纪还是资历,他都比凯维斯特老一点儿。凯维斯特一年前才完成警察学校的训练,最近刚被派到第九区来。
罗丁走到桌旁,拿起他的警帽。他拍一下凯维斯特的肩膀。
“喂,伙伴,走吧。我们再巡一圈,然后喝咖啡去。”
凯维斯特捻熄香烟,把报纸折起来。
他们从正门出去,开始沿着瑟布斯路往西走。他们肩并肩漫步,踏着一样的大步,双手都交握在背后。
“格兰隆德说如果我们找到那个姓安德松的女人,接着要怎么做?”凯维斯特问。
“不必做什么。只要问她是不是六月二日打秒年时电话去总局罗嗦有关一个男人站在阳台上的事。”罗丁说,“然后我们打电话通知格兰隆德,这样就行了。”
他们穿过突利路时,凯维斯特抬头望向瓦纳迪斯公园。
“谋杀案发生后,你去了那里吗?”他问。
“是啊。”罗丁说,“你没去吗?”
“没有,我那天休假。”
他们默默地往前走。然后凯维斯特说:
“我还没有发现尸体的经验。看起来一定很恐怖。”
“放心,到退休之前,你会瞧个够。”
“你为什么会想当警察?”凯维斯特问。
罗丁没有马上回答。他似乎先思考了一番,然后才说:
“我爸是警察,所以我也当警察,这好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虽然,当然啦,我妈不是很高兴。你呢?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为了服务乡邻。”凯维斯特说,然后他放声大笑,继续说:“起初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的毕业成绩只拿到b等,可是我服役的时候在军队遇到一个家伙,他要当警察,他说我的成绩足够进警察学校。再说,警方人力不足,而且……哎呀,总之,他把我说服了。”
“待遇可不怎么样。”罗丁说。
“哦,这我不知道。”凯维斯特说,“我受训的时候,一个月领一千四百元,现在已经调高到第九等薪了。”
“对啦,现在是比我刚开始的时候好一点儿。”
“我在某个地方渎到,”凯维斯待说,“说警方的新血,是从没有去上商校或大学的百分之二十的学生当中征召而来的,而那百分之二十里面,有很多人和你一样是继承父亲的衣钵。真巧,你父亲也是警察。”
“是啊。可是如果他是垃圾工人的话,我tmd才不会跟他做同行。”罗丁说。
“听说全国至少还有一千五百个空缺在等候填补。”凯维斯特说,“所以嘛,难怪我们必须加这么多班。”
罗丁把躺在人行道上的一个空啤酒罐踢到一边去。
“你对统计很有兴趣啊。是不是打算要当署长啊?”
凯维斯特大笑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
“哦,我只是碰巧读到一篇相关文章。可是话说回来,当署长好像不是个坏主意嘛。你认为他是赚多少?”
“嘿,你应该知道啊,你不是读很多文章吗?”
他们已经走到西维尔路,闲谈也告一段落。
在酒店外面角落的书报摊旁,站着几个醉醺醺的人,在那里互相推来挤去。其中一个不断晃着拳头想要打第二个人,可是很明显地,因为醉得太厉害,导致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另外那个人看起来稍微清醒一点儿,不断用手掌去推对方的胸部,试图和敌手保持距离。最后比较清醒的那个人失去耐性,便把口沫四溅的挑事者推倒在排水沟里头。
罗丁叹了一口气。
“我们必须把他带到局里去。”他说着,举步穿过街道。“他是个老面孔,总是爱惹麻烦。”
“哪一个?”凯维斯特问。
“掉到水沟里面的那个。另外那个会自己想办法。”
他们快步向那些人走去。一个看起来同样褴褛、先前一直躲在都会餐馆的小花园看人吵架的第三者,换上一脸难得的尊贵表情,一边朝欧丁路的方向溜掉,一边焦虑地频频回望。
两位警察把酒鬼从水沟里扶起来让他站好。他看起来六十几岁,非常瘦,一副体重过轻的样子。几个刚好路过看来颇为体面的平常市民,站在一段距离外观看。
“好了,约翰松,今天怎么样啊?”罗丁说。
约翰松的头垂下来,有气无力地想掸掉身上的泥灰。
“很——很好,警官。我只是在跟好朋友聊天,只是玩玩嘛,你瞧?”
他的朋友做了一个值得嘉奖的立正动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