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渔协大楼的洋平将视线转向码头。温柔的阳光照着码头,上面有很多拖家带口前来享受垂钓之乐的游客。春天快到了。
“对不起了。周六把你喊来。”
洋平对旁边的信用社负责人说道。那个负责人也盯着码头,说道:“今天我的工作到这儿就结束了,回去喝点啤酒。”说着,做出一个端起扎啤酒杯的手势,离开了。
洋平正要回办公室,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洋平”。皮肤晒得黝黑且肤色不均匀的荣海丸船长吃着冰棍走了过来。
“后来怎么样了?”
洋平听船长问,含糊地答了一声“嗯”。
“只要田代本人回来,我们就能帮着你打官司。有胜算的。”船长吃着冰棍,一脸担心的样子。
“……嗯,谢谢。”
山神一也案已经落下帷幕。之后,电视上连日对这件事进行了报道,成为一个热门话题。在此期间,那几个逼债的男人依然不分昼夜地来洋平家逼债。
不过,荣海丸的船长和其他渔民都打了招呼。他们每天晚上都住进洋平家里,有时还会做好与那些人厮打起来的心理准备,跑出门去。
最近,那几个人也许觉得田代不会再回这里,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出现了。但有时仍会出现在爱子打工的早市,或者深夜到洋平家附近游荡。
船长将开始融化的冰棍放进嘴里,踏着木屐离开了。
“回头去唱卡拉ok吧。”洋平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明日香也和船长他们一样,抽空就来看一下爱子。而且,明日香还从洋平家门口的那几个人口中打听出他们之所以追着田代不放的原因。
据他们说,田代原名叫作柳本康平,果真是他父亲向他们借了三千万日元,结果还没还钱就去世了。
作为独生子的田代被迫不情不愿地签下了代父还债的书面承诺。只是,当时已经利滚利,他要还的金额已经不再只是三千万。
那几个人之所以追着田代不放,是因为田代领取了父母的寿险赔偿金。当然,那些钱远远不够归还连本带息的借款。田代拒绝支付,选择了隐姓埋名,躲避他们的追踪。
正像荣船丸的船长所说,如果光明正大地打官司,田代是有胜算的。他不是一个人去战斗,洋平他们也都会支持他。但是,如果最关键的田代本人不出现,一切都无从谈起。
最近,洋平不知道自己是想田代回到这里,还是想让他就这样消失。爱子依然在等田代与自己联系。她坚持说,如果田代打来电话,她会告诉他荣海丸的船长等人也会帮他,田代就肯定会回来。但即便田代真的回来了,如果他不想跟那些人作对,那他肯定还会逃走。这样的话,受伤的还是爱子。
洋平从渔协走回家,也许是因为穿得太厚的缘故,稍微出了点汗。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听到爱子的叫声:“求你了!”
洋平慌了神,顾不上脱鞋就跑了进去。原本以为是那几个男人来家里闹事。但是,进去后却发现家里只有爱子一个人。她将手机的话筒贴在耳边,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怎么啦?”洋平喊道。
“啊,爸爸!田代君打来的!他在东京站!他说他现在在东京站!”慌乱的爱子正要把手中的手机递过来,又放回耳边。
“田代君!求你了,别挂电话!真的!爸爸和荣海丸的船长他们都会帮咱们的!”
洋平不由得从爱子手中夺过手机,放到耳边,听见车站站台的喧噪声。
“田代……”洋平喊道。
长长的沉默之后,那头传来田代弱弱的声音,“……对不起……之前对不起。”
“田代,你……没事吧?”
“对不起,”田代继续道歉,“……我本来没想联系的,也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