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切克一发现肯尼迪朝我移动,右手拇指便立刻放到手机上。
这一次,我无话可说。
肯尼迪停在我面前,克拉克手枪枪管瞄准我的头部。考森也掏出枪,守在背后掩护他老板。
“你抓错人了。”我举高双手的同时对肯尼迪说。
“慢慢趴到地上,脸朝下。”肯尼迪命令。
“他是我的律师,这是骚扰行为。”沃尔切克说。
我的手继续高举,先单边下跪,然后双膝跪下,接着趴下将手缓缓放在地面。大理石地板抵着我的脸颊,很冰冷。我张开双手呈十字状,耳中能听见脉搏重重跳动的声音。
我的手被拉到背后戴上手铐,一只强壮的手臂把我拉起来。
“你们到底在干吗?”米莉安说,“我警告过你们不要上他的当。你们看不出来艾迪在使诈吗?他想要被逮捕,他想造成无效审理。趁陪审团回来以前,快把他该死的手铐拿掉。”
那名探员对米莉安置之不理。
我勉强用耳语对肯尼迪说:“相信我,别这么做。他们抓了我女儿,阿图拉斯打算救他弟弟,他的自动武器在行李箱里。”
肯尼迪向前一步,好让视线越过万头攒动的旁听席。行李箱敞开着,假的箱底上放了一份卷宗。
“你是说那个空行李箱吗?太迟了,弗林。我们在你的公寓找到遗书,还有萨加号的舱单和法院平面图。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刻,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吉米会去找艾米,设法把她带回家,带回她妈妈身边。我很久没有祷告了,我合起双掌,求上帝帮助吉米救出我女儿。痛楚在我四肢燃起,我全身感觉沉重又迟缓,最后一点肾上腺素在挫败中耗尽,疲惫感终于袭来。
肯尼迪带着我出法庭,但他没发现自己无意间制造了一场小型暴动。记者争相挤出法庭,好拍到我被上了手铐的照片。
我背后传来一道声音,让肯尼迪猛然停住。
“警官!那边那一位!转过来,天杀的!”
我认得那个声音。
肯尼迪和我双双转头往后看。派克法官站在椅子前,资深法官哈利·福特站在她旁边,他六十几年的风霜似乎消失无踪,看起来不再像个老迈的法官。他的背脊挺直,下巴傲然抬高。
“你是哪位?”哈利瞪视的目光让肯尼迪活生生被定在原地。
“我是特别探员比尔·肯尼迪,我正在带嫌犯去讯问。”他说着就要再度转身离开。
“肯尼迪特别探员,你要是带着那个人踏出这道门一步,不出一个小时,你就会变回肯尼迪先生了。转过来,解开手铐,然后给我坐下。”哈利喝道。比起法官,他更像战场上的指挥官。肯尼迪是停下来了,也转头回去,但他没有解开手铐。
“法警。”哈利对着刚把小班尼带回法庭的法警喊道,“如果肯尼迪特别探员不肯释放弗林先生,你就逮捕这名探员。如果他拒捕,那就开枪。”哈利咆哮着。
肯尼迪当庭抗议。“这个人是……”他想解释,却犯了个大错。
“那副手铐若是5秒内没有拿下来,你就要在法院大牢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哈利说。
我看到肯尼迪的视线在我和哈利之间迅速游移。法庭里似乎笼罩着一股寂静,跟我过去听过的静默截然不同。我听到法警上前拔出配枪,哈利身上散发出如磁铁般的力量显然打醒了这位法警,他十分认真地用枪指着肯尼迪。肯尼迪往前靠近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要把这里给炸了吗,艾迪?把一切都了结了?”
“我被设计了。为了救我女儿,我会不顾一切。”
“炸弹在哪里?”
“我跟你说过了,列文收了贿赂。”
我不能告诉他地下室停的那几辆厢型车,如果我说了,肯尼迪会清空整栋楼,但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只要再一点点时间就好。
“我不相信你,列文是受勋探员。安保人员正在搜查整栋建筑物。我不相信你,一点也不相信。”
“肯尼迪,放开他。”米莉安说。
“不行,而且顺带一提,这是联邦层级事务,你没有管辖权,苏利文女士。”他说。
“你可以放开他,而且你也会这样做。你所在的是一间由州法管辖的法庭,你将会让俄罗斯黑手党的领袖得到无效审判的结果。如果他的律师被逮捕,审判就没得进行,他会大摇大摆走出这里。这就是艾迪想要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感觉到肯尼迪的迟疑,他的眼神在地板上乱扫,头脑超载。
“时间到。”哈利说。
“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拜托。留下来好好看着,会很有趣的。我哪里都不会去。我外套的左口袋里有一张名片,你看一下。”
我背对着阿图拉斯,他看不到肯尼迪拿名片。这位联邦探员把名片夹在指间,翻到背面。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联邦探员的名片。你是列文的主管,看过他的工作日志,告诉我这不是他的笔迹。”
肯尼迪手里拿着那东西,停顿了一会儿。我应该早点给他的,他的表情软化了,额头上的皱纹消失不见,嘴巴微微张开,让我闻到他的口气中带有早餐咖啡的余味。他认出了笔迹。
“这张名片是从格雷戈尔的皮夹里拿的。你在搜查这栋楼,也好,你搜查的同时,请给我一点时间,30分钟就好。如果半小时后你还是不相信我,你可以逮捕我的尸体。”
哈利受够了,说道:“肯尼迪探员,你的5秒钟已经用完了。”
我听到群众中传来尖叫,有人爬到我们背后的座椅上,为了避开法警朝肯尼迪逼近时的射击范围。
米莉安拿着手机。
“我要打给纽约市调处。你的长官一定很想知道,他手下的探员为什么搞砸了十五年来最大的黑帮审判。”
肯尼迪迟疑了。他垂着头,焦躁地抠着拇指,抓破皮肤,血冒了出来。
“你今天早上是怎么告诉我的,肯尼迪探员?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艾迪·弗林以前是个骗子,他在欺骗你,肯尼迪。他想让自己被逮捕,毁掉这场审判。法律程序拖延越久,就越难保护证人不受前雇主伤害。拜托想一想啊!你不能这样毁掉我职业生涯中的重大案件。门都没有。”米莉安说。
随着一声沉重的呼吸,肯尼迪抬起头。
“你有20分钟,我会看着你,弗林。要是敢轻举妄动,你就会先送命。”肯尼迪解开手铐,对法官点点头,然后走回座位,全程都没有让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法警把枪收回去。哈利和嘉布瑞拉互看一眼,然后坐下。
“肯尼迪探员,在这间法庭里,我就是法律,别忘了。”哈利说。
我回到辩方席的座位坐下。观众间传来的噪音不像在看谋杀案审判,更像是在观赏重量级的拳击冠军赛。沃尔切克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近。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沃尔切克问。
“就是运气,完完全全、如假包换的运气。”
派克法官似乎已经准备好继续进行审判。在庭审事务方面,她自认是个现代改革派,拒绝在法庭里放上法槌。她伸手拍拍面前的红木桌大喝,要全场安静。
“接下来的审理过程中,福特法官会在旁观审。”她说,“考虑到某些成员的行为,我很高兴有他在这里。”
派克法官按了一下原子笔,笔尖放在记事簿上,准备聆听证人的说辞。陪审团的最后几名成员也进来了,小班尼重新入座证人席。米莉安只会问几个关于小班尼受到生命威胁的问题,然后他就归我了。
肯尼迪的目光片刻都不离开我。
米莉安站起来,调整一下外套,让自己在舒适的状态下开始简短的直接讯问。
“x先生,你是如何在这个案件中成为证人的?”
小班尼对这个问题显得很意外,但他迅速回答了,这通常能代表证人的回复出于诚实。
“我在一桩谋杀案的现场被警察逮捕。”
“谋杀案的死者是谁?”
“马里欧·杰拉多。”
“谋杀杰拉多先生的是谁?”
小班尼顿了一下,抹抹嘴巴。
“是我。”他实事求是地说,语气仿佛在跟别人说澳大利亚的首都在哪里。
“是你?”米莉安问。证人漏掉了一小段证词,她在给他机会补救。我应该提出反对,但是我没那么做。
“是的。奥雷克·沃尔切克送了一条信息给我,被害人的名字写在半张一卢布纸钞上,而我拥有另外半张,这是苏联人雇杀手的暗号。”
我起立反对。我需要米莉安加快速度,我才能接近小班尼。
“法官大人,这根本没有讲到重点。”
“要讲到了吗?”派克法官问。
“是的,法官大人,现在就要讲到了。”米莉安回答完又接着问,“你因为这桩谋杀遭逮捕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接受了协商,向警方透露是谁派我杀人的,因此获得减刑。”
“这期间,你都待在监狱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