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回答,“我开心得很。”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我们同一天晚上再次碰面,才一罐啤酒和一篮虾子的时间,我就爱上她了,餐钱甚至不是我出的。
她自由不羁,那正是我喜爱她的地方。甚至在我们结婚后,她第一次把艾米交给我抱,都令我更加深爱她。艾米有着跟她母亲一样自由不羁的灵魂。
我的脊椎下方再次传来一阵震动,跟我刚刚感觉到的一样,我猜那是阿图拉斯在解除引爆装置。
“你知道一整天下来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沃尔切克说,“你没有因为感觉到炸弹启动而缩手,我看到阿图拉斯启动它了。你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才能救回你女儿,然后脱身。”他往证人席比了比:“如果我给你机会交互诘问小班尼,你会问他什么?”
“我还不晓得。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里的问题是,他为了自救而拖你下水,跟检方协商来避免无期徒刑,他跟其他坐牢的线人同样不可信,等等。”我的思绪带我来到一个问题上,自从我在报纸上首次读到这个案子,就对这点纠结不已。沃尔切克只面临一项谋杀指控──谋杀马里欧·杰拉多。他掌管着一个净值几百万美金的巨型犯罪组织,如果小班尼在谋杀现场被抓,为什么没有争取到更好的协商条件?为什么他没有跟联邦调查局供出一切,招出沃尔切克的整个行动,然后进入证人保护计划,反而单以一项谋杀罪名就这样放过他,自己事后也得吃上好几年的牢饭?
“你知道,拿小班尼告密这点来攻击不太理想的原因是,他只供出了你这一条谋杀罪,没有跟联邦探员泄露你的其他行动。这为他的证人身份增加了些许可信度。他大可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不是吗?”我说。
沃尔切克与阿图拉斯双双保持沉默,我当那是同意的意思。
“他已经被判刑了,对吧?我在《纽约时报》看到近期一桩俄罗斯黑手党审判的匿名证人被判服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案子。他被判几年?十年?”
“十二年。”阿图拉斯说。
“所以他为何不爆出其他好料?这没道理啊。他为何不供出你的全部行动,然后在联邦调查局的恩赐下换个新身份远走高飞?”
沃尔切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面对着我,眼角却瞥向阿图拉斯说:“也许小班尼还有点忠诚在。”他冰冷凶残的视线转回我身上。
“这不重要,我不觉得你赢得了这个案子,弗林先生。你可以试,我允许你这么做,但等到明天,我们就把炸弹放到椅子底下。我们不会冒险在今晚放,以免被清洁工找到。照阿图拉斯的计划,明天放炸弹。”沃尔切克在说出他副手的名字时,脸上再度出现某种阴暗噬血的渴望,好像先前的谋杀和即将到来的死亡对他来说都是种虐待狂式的乐趣来源。这男人是组织首脑,却还抽出时间来凌虐杰克和他妹妹。阿图拉斯是负责管事的,沃尔切克则很享受打打杀杀的部分。
无论沃尔切克怎么说兄弟帮,大谈忠诚与信任,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手下的人被抓时依旧会把矛头指向老大、指向“pakhan”,那个交给他卢布纸钞的人、他的上级、他全心信任的对象。在大型犯罪组织里,你必须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基础,你要逼人保持忠诚,否则你也混不了多久。我猜沃尔切克也五十好几了,别说避免被关,光是能活到这年纪的黑帮分子就不多,这本身就是在兄弟帮权力结构中保有忠诚的证明。忠诚显然伴随着很高的期待,如果期待对不上,后果自是无可避免。阿图拉斯脸颊上的伤疤,或许就是那份要求的某种证明。沃尔切克瞧不起小班尼,把人炸了,可以给兄弟帮的所有成员一个讯息、对世界上所有司法机构送出一个讯息,同时让所有敌对帮派收到一个讯息:我们抓得到你──无论你身在何方,背叛俄罗斯黑手党必死无疑。
黑幕落在建筑物上,带雨的大片积云飘到上方,遮盖了逐渐暗去的阳光。
我听到一阵急促的嘈杂声,有人在敲打法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