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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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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他严苛、几近残暴的那一面:“他真的喝醉以后,那份骄傲就荡然无存了。他想要打架,但心中那头狮子早忘记自己已经没了双脚。他总是在制造了麻烦后,才意识到自己站不起来,这时他就会说,我儿子会帮我打,于是我就得跟他杠上的随便哪个醉汉或皮条客打架。也许他想要我对得起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那保留了她的一部分。我16岁的时候杀了他,把他的勋章给卖了,买下我的第一把枪。但我爱他,我一直都爱他。如果我打输了,他会狠狠揍我;让他失望,我会更惨。如果你让我失望,律师先生,你女儿可以为你奋斗的。”

我想把他的头给扯下来,我把怒气集中,视线紧盯住他,然后说:“你观察过我的行动,对我有不少了解。你也许知道我过去几个月住在哪儿、做了些什么,但你完全不晓得我在法庭里的能耐。你看过的其他律师,没有一位像我一样知道怎么处理证人,他们不知道如何让检方犯错、让陪审团照自己的意思走,但我知道。”

我难以克制自己,起身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证人完全能毁了你的案子和保释,但我会阻止他,而你要给我机会处理小班尼。你得搞清楚,你不需要炸弹来打赢这个案子,你已经有一颗了──就是我。”

在我丢出这番话的同时,我感觉后颈的毛发隐隐作痛,肩膀变得僵硬。我之前就有过这种感觉,就在早上阿图拉斯在洗手间拿着左轮手枪抵在我背上的时候。诈骗这门生意可不是儿戏,你会发展出察觉危险的本能,那种第六感能让你跟目标和警察们保持距离。你如果不听脑袋里的声音,下场不是死就是坐牢。所有人都有那种本能,但很少有人会拥抱它。我们都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那种坐在酒吧里,知道背后有人没事死盯着自己脑袋的感觉。骗子就是要利用这种本能,锻炼并学习如何信任它。在危急的那一刻,我的警铃会大响,我的预警系统会在我被注视、被抓包或该逃的时候警告我。

此刻,我知道除了沃尔切克以外还有人在盯着我。

我旋即抬头环顾屋内,群众有说有笑,紧张地等待欲来的决斗,好像快饿死的暴徒们迫不及待要看到熊坑里的鲜血一样。我的注意力集中到后墙,让眼角余光去找出不对劲的地方,就在此时,我看到了他。

一名与众不同的男子,他不显紧张,没有说话,站得笔直──在一片躁动中犹如雕像。

我一看到他,立刻就明白为何自己会在人群中感觉到他的存在。长椅上坐了上百人,他独自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专注地盯着我看。

而我知道原因。

他的名字是阿诺·诺瓦萨利奇,四年前认识这个人后我就从没忘记过他。这令人有些意外,因为阿诺身上有种罕见且不被重视的特质:他不引人注目,是边缘中的边缘,在这座充满孤独灵魂的城市里,他是完全无害的人。他的发际线几乎退到肥大的脖子顶端,穿着与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的棕色西装、象牙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镜。但让人对他印象深刻的并非外表,事实上阿诺费尽苦心刻意雕琢外形,好让自己没有记忆点。他的外表,以及他人因此对他的漠不关心,是他的藏身之法、他的铠甲。

我知道阿诺的天赋是观察。作为天生的窥视者,他总是留意着外界,很少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或许也因此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个天赋让他成为业界最优秀的陪审团顾问之一,他看得出来某位特定的陪审员会如何投票,陪审团里的社交张力如何,谁是群体中的领导者,谁会跟着哪边投。他的手段包含实际研究、数据分析、种族归纳,以及另一项阿诺绝口不提的特别技能。

四年前我正准备跟一家药商打官司,阿诺来面试成为该案的陪审团顾问。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不太欣赏他,甚至觉得他有点吓人。书面资料显示,阿诺是这一行最优秀的人,他从未失误,处理过的案子都精准预测了陪审团的裁断,这点让我很疑惑。但更让我狐疑的是,在他担任顾问的四个案子里,他都有办法在陪审员投票之前,准确预知每一位的选择,拥有高达百分百的准确率。我知道在陪审团这个领域里,没有完美预测这回事,所以我直截了当地询问了他的秘密。

阿诺晓得他不可能瞒得过我,于是就那么一次,他从实招来──其他顾问只能推测陪审团可能的对话内容,但阿诺完全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他是一位颇具天分的读唇者。

除了在上锁且保有隐私的陪审团休息室,陪审员在其他地方都不应交谈。但实际上他们几乎随时都在与人交流,他们悄声评论证人,甚至在审判进行到关键点时咒骂出声。阿诺全部看在眼里、读了出来,然后加以利用。

我的视线越过沃尔切克,集中在阿诺身上。他坐在离我约8米远的地方,无论他有多喜欢在人群中隐藏自己,他在我面前都无所遁形,他那又肥又小的鼻子几乎要流出惧意。我知道阿诺用唇语读了我和沃尔切克的谈话,他肯定知道炸弹的事了,但我不晓得阿诺为何出现在这里,以及他要如何运用这项信息。

我看回沃尔切克,说:“等我一下,有一个人,我要去跟他讲──”但我没能把话讲完。法庭里的所有人起立,迎接派克法官回到“熊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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