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下来,我就感觉到炸弹压在我的身体上。
包括阿图拉斯在内,轿车后座共有四个男人。他跟在我后面进来,关上车门并坐在我左边,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不安的笑容。我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但车子没有移动。雪茄味与崭新皮革的气味扑鼻而来。司机与奢华的后座间,隔着一扇深色的窗户。
车里放着一个白色的皮制运动包。
我右边坐着两名身着黑色大衣的男子,占去六人座。他们体格大得吓人,像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其中一位留着长长的金色马尾;另一位是短棕发,身体看上去庞大无比,头跟篮球差不多大,轻轻松松就让身旁的金发大个儿显得像个侏儒。但最让我恐惧的是他的表情──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仿佛没有任何感情,冰冷、骇人,简直像个活死人。骗子这一行,全靠找出目标的“弱点”,操纵他人情绪与人类自然反应的能力就是武器。但这些常见的招数对一种人起不了作用,所有骗子都能辨认出这种人,并且晓得离他们越远越好──心理变态的人。顶着棕发的巨人看起来就是典型的心理变态。
坐在我对面的人是奥雷克·沃尔切克。他身穿一套黑色西装,底下是白衬衫,领口松开。他的脸上满是灰色的胡楂,和头发同色。如果不是酝酿在他眼里的那股杀意影响了相貌,他应该蛮帅气的。我是靠报纸和电视认出他的,他是黑道老大、杀手、毒枭。
但他绝对不能成为我的客户。
我一辈子都在和沃尔切克这种人打交道,把他们当成朋友、敌人,甚至是客户。不管他们是从布朗克斯区、康普顿、迈阿密来的,还是从小奥德萨来的,都不重要。这种人只尊崇一项事物──力量。就算我吓到想尿出来,也不能让他看见,不然就死定了。
“我不帮威胁我的人工作。”我说。
“你别无选择,弗林先生。我是你的新客户。”沃尔切克说着一口有点含糊的英语,带有浓厚的俄罗斯腔。
“有时候,就像你们美国人说的,什么破事都会发生。你要怪就怪杰克·哈洛兰。”沃尔切克继续说道。
“我这阵子大部分的事都要怪他了。为什么不是他当你的律师?他人呢?”
沃尔切克看了阿图拉斯一眼,短暂露出和对方同样深刻的笑容,接着视线回到我身上:“杰克·哈洛兰接下案子的时候,说这不可能辩护成功。我早就知道了。在杰克之前,我已经给四家不同的律师事务所看过这个案子。但是,杰克能办到其他律师办不到的事,所以我付他钱,给了他这份差事。不幸的是,杰克没能履行承诺。”
“真遗憾,但这不关我的事。”我说道,同时努力不让声音显露出紧张。
“这就是你搞错的地方了。”沃尔切克从身旁金色的盒子里取出一根巧克力色的短雪茄,叼着点燃,然后说,“两年前,我找杀手帮我干掉一个叫马里欧·杰拉多的人,我当时是让小班尼处理的这事。小班尼完成了任务,但也被逮捕了,遭联邦调查局问话。小班尼会在我的审判上出庭作证,说我雇杀手杀人。我找上的所有律师都说,小班尼会是检方的关键证人,他的证词会将我定罪。我完全同意。”
我的下巴因为绷得太紧而痛了起来。
“小班尼正在联邦调查局的监管下。他们把他藏得很好,就连我的人脉都找不到他。你是唯一能够接近他的人,因为你是我的律师。”
他压低声音说:“你诘问小班尼之前,把大衣脱下来,等法庭里没人了,我们会把炸弹藏在证人席的椅子底下。小班尼一坐上去,我们就引爆它。没有小班尼,这案子就没戏唱了,一劳永逸。你是放置炸弹的人,弗林先生,所以你会被关进监狱。检方不会有足够的证据重新审理,我就自由了。”
“你这该死的神经病。”我说。
沃尔切克没有立刻做出反应,没有大发雷霆或威胁我,只是安静地坐着,然后歪了一下头,好像在衡量自己有哪些选项。车内鸦雀无声,只有我的心跳如擂鼓般激烈,思索着自己刚刚是不是在找死。我无法将视线从沃尔切克身上移开,但我感觉得到其他人近乎困惑地盯着我看,好像我刚把手伸进蛇窝里一样。
“看一下这个再作决定。”沃尔切克朝阿图拉斯点了点头。
阿图拉斯把白色运动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