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审团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不知道血液喷溅分析是什么意思,露出一脸迷茫。当伯奇医生解释他如何分析血迹,并判定这桩案件有多么暴力时,陪审团中冒出一阵窃窃私语。他们知道将有坏事要降临:照片。将有一名年轻女子死去的细节要被公布──而且死得很惨。我能看到部分陪审员努力保持镇定、呼气吸气、转动肩膀、咬着嘴唇。两名男性陪审员看起来坐立难安,尤其是那名年轻男性。他身穿白色有扣上衣,胸前口袋插着一排笔。女性陪审员似乎对于即将面临的场面有所准备。身穿黑色上衣与牛仔裤的女士坐得更直,将笔拿在手中,准备写下笔记。
“伯奇医生,请告诉我们,为何你有这个资格替这起案件提供专业层面的证词?”
伯奇医生勾起了嘴角,看向陪审团。此人十分热爱谈论自己的经历。
“因为我在警界服务了12年,对血液喷溅分析渐渐发展出兴趣。而且就在我还是业余人士的时候,我对血液喷溅的解读在数起案件中提供过决定性的证据,并直接促成逮捕或定罪成立。我认为这是我的天赋。于是我离开警界,到联邦调查局接受血液喷溅分析的训练。在获得血液喷溅分析的证件后,我便开创了自己的顾问公司。目前为止,我已执业超过15年,并参与了大约300起案件。”
我做了一些笔记,看着陪审团打量达拉斯·伯奇医生。他令人印象深刻,体型巨大,人格也与此相配。他穿着灰色裤子、白色上衣,以及蓝色运动外套;头发短而利落,一如他说出口的答案。
我研究过伯奇这人。我打了几通电话给和我交好、肯和我说话的当地辩护律师。伯奇几乎算是这座法院装潢的一部分。他开始做血液喷溅分析的时间点,差不多能一路追溯到这门学科刚开始成为警方调查采用依据的时候。而因为他在进入这领域前曾于白原市担任警员,所以有关血液喷溅的案子都给了他。警察永远会照顾自己人。
即便他准备了如山高的报告也全都是对警方有利的,这人也只做过两次证。在大多案件中他都不需要出庭,因为嫌犯都认了罪,或辩方没有对他的报告提出质疑,只在记录中读一读了事。而就算上述全部如实发生,伯奇仍会来法庭旁观,一如辩护律师们告诉我的,伯奇就像这儿装潢的一部分。
金得让专家证词这段尽快推进,于是她立刻切入。
荧幕上的第一张照片是火灾后房屋的广角照片。屋子还在冒烟,一部分结构已经崩塌。
“我接受白原市警局的委托,对被告地下室找到的血迹、被告眼镜上的血迹,以及死者车辆中找到的血迹进行分析。”伯奇医生说,口音似乎来自与德州相距不远的位置。不过话说回来,无论哪里都跟德州相距不远。
他继续说:“根据消防队长和结构工程师的说法,火势蔓延至煤气管线,造成地下室爆炸,并因此危及钢骨结构。地面层部分大理石板塌倒,因此我必须等到工程师撑起该区域,确保它安全后才能进行检验。”
金手腕一转,按下遥控器,调出地下室的照片。一角有明显的爆炸痕迹,但房间其余地方显然没被黑烟损伤。
“医生,请和我们谈谈这张照片。”金说。
“如各位所见,爆炸位于地下室一角,其余墙壁表面仍有一些烟,但几乎可说是完好无缺。爆炸的威力直接往上冲进房屋其余部分,而地下室墙壁砖头上的白漆仍很干净,且相对明亮。”
遥控器按了第二下,调出一张新的照片。这次,他们并没有为了拍照而用明亮的灯光打亮地下室,整个空间呈半漆黑状态,除了照片左侧的墙壁。那里可以见到一抹诡异的蓝色。
“伯奇医生,这张照片呈现的是什么呢?”
“犯罪现场鉴识人员使用生物性发光物质,例如发光氨或他种物质,搜寻遭到清除或肉眼看不见的潜在血迹。你们在墙上看到的蓝色图案其实就是血。”
“当你前往现场、看到血迹,你做了什么?”
“我首先走了一遍调查与评估的程序。我从现场警官那里先获得相关信息,检验墙上的喷洒模式。我能否看一下照片5?那对我会有点帮助。”
“当然。”金从荧幕调出照片。那是一张蓝色血迹模式的特写。
“如各位所见,这是很典型的喷溅模式。我检验这模式中的独立血滴,进行测量,并判别它们的行进方向……”
“抱歉,我可以先在这里暂停一下吗?你是如何判别墙上血迹的行进方向的?”
“其实相当简单。如果血滴行进的速度够快,并且以倾斜角度击中表面,会立刻制造出血滴痕迹。如果简单形容,会是圆形;如果血滴呈完全垂直落下,会制造出环形,边缘有微微的锯齿状;而由特定角度滴落的血会制造出近似气球状的痕迹,气球圆大的那端会是血液最先接触表面区域的位置。”
“我懂了。也就是说,通过血滴的形状,你能看出它们来自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