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产生效果,我停顿了一下,说:“刚刚有一瞬间,你一不留神忘了自己拿到1500万美金的支票,是不是这样?”
她摇摇头。
“还有共计约超过400万的其他资产。”
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她恍若在走钢索。
“而你们的债务──总共几分几毫,你知道得一清二楚──是1000万。所以你户头现在有1500万,以及离婚后可以拿到400万,是吗,哈维尔太太?”
她花了些时间镇定下来,努力想思考脱身之法。她从塑胶杯喝了点水,将杯子在证人席的边缘摆好,身体靠向椅背,回答之前先交叉起双臂。
“说老实话,这是我最不放在心上的,我要卡洛琳获得应有的正义。弗林先生,我才刚失去我的继女。”她说。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除了保险理赔的钱,如果莱纳德·哈维尔被判谋杀,你就能拿到接近400万美金;如果他无罪释放,你大概可以拿200万,是吗?”
“是。”她大声地说,“但我离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关于这件事我得快快带过。舒尔茨法官在座位上稍微前倾,准备向证人解释他们的责任是要回答问题、不是问问题。我则省去法官这个麻烦,递给证人一份文件。
“哈维尔太太,你认得这个东西吗?”
她朝文件瞥了一眼,点点头。
“是我给警察的供述。”
“你在家中发生火灾后给了警察这份供述?”
“的确如此。”
“在第三页最下方有一个签名,确认这份供述句句属实且正确无误。这的确是你的签名,对吗,哈维尔太太?”
她迅速翻过,找到文件上的签名,说:“对。”
“你签名前有读过这份供述吗?”
“有。”
“哈维尔太太,陪审团一定会想知道你为何在先前的证词中撒谎。我想问你,你认为自己离婚的话可以更好,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苏珊·哈维尔张开了嘴,先看了看检察官,再看向法官。
“我说的是真话。”她说。
“你确定吗?”
“我当然确定。”
“哈维尔太太,在先前的证词中,你告诉陪审团说,你看到被告在火灾当晚带着一桶汽油进入地下室,但为何在给警方的供述中没有提到?”
“当时我不觉得很重要。”
“哈维尔太太,你在房子被烧得精光后就与警方谈话,却不认为应该告诉他们你的丈夫在火灾几小时前带着一桶汽油下过地下室?”
她耸耸肩膀。我没有追问答案,因为我就要把答案告诉她了。
“你也没跟警方提到被告想要你加入某种诈骗保险公司的阴谋。这个你为什么也没有提起?”
没有回答,只有更多的泪水。
“哈维尔太太,你是什么时候编出这个故事的?”
“这不是我编的。”
“火灾三天后,你完全没对警察提到上述任何一件事,是不是因为你坐在律师办公室讨论离婚时,记忆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这跟我的离婚没有一点关系,我就是看到有人走进地下室。”
“有人?所以你不确定到底看到的是谁?”
“我已经解释过了,那只可能是莱尼。”
我停下来,检查笔记。目前的进展十分理想。陪审团怀疑她,而我只需要做到这件事就好:灌注怀疑。
交互诘问中最困难的部分就是懂得该在什么时候闭嘴坐下。在你说完之前,不确定感总会不断絮絮叨叨──我有问对问题吗?她的证词中有没有什么部分非常重要但我没涵盖到?我做得够多了吗?
你只能通过经验感受哪一个瞬间是必须停下的。莱纳德·哈维尔的人生悬于一线,而这线就拉在我的手中。这件事也因此使我压力倍增,比原先更怀疑自己。
再追加一击。
“哈维尔太太,你描述了在夏威夷时与你丈夫的语音信息和电话交谈,那时也大约是卡洛琳·哈维尔失踪的时间。你说你的丈夫很愤怒,很激动,但他予以否认。”
“他是很愤怒。”
“哈维尔太太,被告将会作证表示他并没有如你所说那样愤怒。有没有可能是你误判?那其实是因为忧心他女儿的安全?”
我一说完这个问题,就知道自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证人没有看我──她看着金。我瞥了检察官一眼,见到那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刚刚干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