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探员和几个我不知道名字的调查局人员已来到哈维尔坐的那段崩塌的围篱边,告诉他这个坏消息,并在他身体一弯、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时将他拿下。他发了狂,双臂狂挥,脸面因惊惧而扭曲。他的身心都陷入震惊,有如进行一场自由落体,恐慌与痛楚正竞相抢夺控制他的权力。
林奇探员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知道哈维尔不会听他说什么,这人已陷入弥漫着浓厚死亡气息的悲伤中。林奇没被吓倒,而我非常清楚接下来事情将如何发展。
林奇扬起嗓音,几乎用吼的盖过哈维尔的哭喊。音量之大,足以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哈维尔先生,昨晚之后我们打电话给你的承保人,赎金是1000万美金,我们只拿到200万。哈维尔先生,现在我别无选择,我们以谋杀你的女儿卡洛琳·哈维尔的罪名将你逮捕。你有权保持缄默,也有权与律师……”
这事发生时我人在3米外。一名联邦探员把哈维尔转过身铐住,林奇和其他探员站在相隔不远的位置注视着,听着林奇对哈维尔宣读缄默权。
哈维尔则顺势扭身,借力转过来使劲抓住探员的手肘,将他在泥土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接着再转360°,面向林奇与其他探员。
1.5米外的我肺脏仿佛溺进某些黏糊糊的东西中,无法呼吸。
不知怎地,我知道哈维尔打算做什么。我几乎能在脑中见他旋身。
他喉中逸出一个声响,一个赤裸且原始的号叫。
他将手伸到身后。
1米。
那手带着一把枪回到原处,林奇和其他调查局的人从原先的站位稍退,作势要拿武器。
但哈维尔不会威胁到他们。
哈维尔右手中的枪向侧边一歪,向上举起,他的肱二头肌紧缩,手腕一转,枪管朝向自己头侧。
我以肩膀朝他腹部一撞,枪声响起。
我们一同滚倒在地。
他的枪落在我身边。
我仓皇跪起,见到他躺在泥地上痛哭,人还活着,毫发无伤,那一枪飞越头顶。哈维尔立刻被数只强壮的手翻过来,双臂固定到身后铐起。
看出谁是骗子的方式有很多。情绪是很真实的,假装不来。爱很真实,恨也一样,痛苦则比起上述一切要更真切。我知道陷入痛苦是什么模样,而且能从哈维尔周遭的空气尝到那滋味。失去孩子是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痛,伤口会就这么绽开、汩汩流血,直到永远。
痛苦即真相。
那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目前我的委托人无可奉告。”我说。
时间。
哈维尔需要时间冷静──冷静下来思考,冷静下来想通一切。
但时间也可以很残酷。时间似乎能记住你的每个承诺,即使你自己记不住。假如联邦调查局没有错,那么卡洛琳·哈维尔就是在她自家的地下室遭到谋杀的。
我看到哈珀探员站在6米外,我们交换了下眼神,很快她移开了视线。这场逮捕毫无荣耀可言,没有谁胜利。顷刻间,我觉得哈珀探员与我有着共同的信仰:不管卡洛琳·哈维尔发生何事,都不是她父亲下的手。
但知道与设法证明,是非常不同的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