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你可以用14.95美金买一件我们的t恤。”她建议道。
在玛西背后的墙壁上方,光秃秃的灰泥壁上钉了一件上头写着“我在鲍勃好食堂吃超饱”的衣服。
“鲍勃是谁?”我问。
“鲍勃挂了。t恤你要还是不要?”她问。
我礼貌地拒绝,拿了咖啡和一块色泽黯淡的派坐到哈珀探员后面的包厢,这样她便不会看到我。
夜晚依旧热且潮湿,充满夏日的雾气,不过餐馆将空调设在一个舒服的温度。吃了两三口派后,我依旧无法判定口味,不是柠檬和酸橙就是马桶消毒剂味。我将盘子推到一旁,觉得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至少鲍勃好食堂有免费无线网络。我用手机进入法院网站,输入我的登录信息。外套里的传票已被雨水弄成一团糊,但仍能辨识上诉书的案号。我在索引号码搜寻,找到了上诉的归档。
科普兰对哈利一点也不手软。他虽然没做什么具体举动,但他以标准诉状形式于上诉层面做得面面俱到:无能的辩护人、粗心草率的陈述、无法尽职调查使客户免除获罪、无效陈述与专业上的粗心。归档中还附了一个案件的口供书。
茱莉·罗森在2003年因杀死仍是婴儿的女儿艾米莉·罗森,确判一级谋杀罪。上诉人在审判中宣称,不知名行凶者进入她家、打伤她,并在那里纵火的说法不成立。根据消防队长的报告,起火点在婴儿房,婴儿床中找到了烧成灰的婴儿尸骨。火势极为强烈,骨头基本上全部烧成灰。那片区域没有目击者举报在黑夜中见到任何人。
接着,我看到某个科普兰上诉时应该会提到的点:茱莉·罗森被定罪一年后,被判定精神失常,并被转移到东兄弟群岛的一间老旧精神病院中。
科普兰可能会主张茱莉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认罪,哈利竟没让她接受精神医师检验,因此搞砸了案子。我在心里记下,早上得问问哈利这件事。
我的裤子干得十分完美,外套也是。经过半小时外加续两次咖啡后,我觉得好多了。脑中一个小角落有道声音对我说(但我试图要它安静点):如果再来几杯啤酒配一点威士忌,我会更平静。我努力让那些与哈维尔和卡洛琳有关的声音及想法别再吵──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再过10分钟就15点了。
卡车司机谢过玛西,抓起他们的装备朝停车场走去。我打量周围,发现餐馆已空,只剩哈珀和玛西。氛围之安静,有如置身于医院之中。“瘦李奇乐队”从广播中传出,主唱菲尔·莱诺特告诉我们他在等一个不在场证明。玛西一边将一本封面有身穿粉红色晚礼服女士的书的书脊扳得嘎嘎响,一边自顾自低声咕哝拿到的小费很少之类的话,之后坐下来读起了那本《魔法师之心》。
距离人质交换还有9分钟。
我往右倾,看到哈珀探员将一支黑色塑胶装置插进笔记本电脑的usb插口。那正是华盛顿探员在她从哈维尔家大门出去途中交给她的小东西。打从我走进此处,哈珀就没转身,甚至在卡车司机离开,或是我和玛西对话时,她都没有回过头。就目前看来,哈珀做事正做得顺手,且全神贯注。我将双脚在身下交叉,右脚支着左脚,尽可能想偷看哈珀在做什么──不过我滑了一下,鞋子皮革在打过蜡的地板上嘎吱叫了一声。
“你这间谍做得真是不及格,弗林。”哈珀探员头都没抬。
“没想到你知道我在。”我说。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眼神传达出的意思是你这个人真是蠢。“你脚都还没踏进门我就认出来了。我看到哈维尔在停车场放你下来。你是被解雇了吗?”
“不是。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来的时候是跟哈维尔的私人司机一起抵达豪宅,现在却从外头湿到里头,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喝难喝的咖啡,而且好像连公文包都丢了。”
“我不想在那房子里等。你知道的,就是等人质交换的消息;我只想离开那里。我的包还摆在那儿,你不必担心。”
“哈维尔在交赎金的地点吗?”她问。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喝光咖啡,往后靠着塑胶椅背。
“那usb是做什么的?”我问,“我知道那是华盛顿探员给你的礼物,但从表面看,你们好像不是那种关系。”
哈珀不理我,转回面向屏幕。
“你们很有默契。我猜华盛顿探员不希望你觉得自己遭到了冷落。我想插在你计算机上的那个装置可以让你跟上目前的进展。”
她起身绕过来坐在我对面,皮外套的金属拉链与桌面碰撞,叮当作响,让我想到手铐链子发出的声音。
“你看到了不少。”她说,“那么你知不知道哈维尔会不会去交赎金的地点?”
“我知道。”我说。
“但你不打算告诉我。”她说。
“就我看来,我手上有信息,你也有。不如我们相互分享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我想知道火车站目前的状况。”
“你好像没觉察到我本人并不在火车站的交换现场。”她说。
现在换我对她投以怀疑的眼神。
“如我所说,华盛顿探员让你加入,我要你也让我加入。”
“为什么?”她问。
我无法把真正的原因告诉她。如果断头谷那儿一切顺利,莱纳德·哈维尔很可能就要回来面对因妨碍司法公正、诈骗与一大箩筐罪名而遭到的逮捕。不管我还剩下多少是非观念,我都知道,没有一名父亲应该因拯救女儿的性命付出代价:我就是不能接受。哈珀针对假的人质交换所说的一切,都可能对哈维尔的辩护有帮助。
“我要知道卡洛琳有没有平安回来,我自己也是个父亲。”我说,“你为什么想知道哈维尔有没有去车站的交换地点?”
她将身体向前倾,双眼同时射出犀利的光芒。她的脸与我的脸只有咫尺之距。“因为我知道车站的交换是鬼扯,而且我知道哈维尔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