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让司机在某条私人道路转角的一棵橡树底下停车。雨滴狂击车顶,有如机关枪发射。
“你有多余的雨伞吗?”我问。
林奇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情说:“巧的是,我的确有。但那是联邦调查局的财产,抱歉。”
我打开车门,里头的光亮流泻而出。在我伸腿下车前,我转身面向林奇,打算“祝他好运”,“突然”我看到有个东西躺在乘客座上。
“看来那些坑洞把不少东西给摇了出来。”我对着座位点点头。
林奇探员倾身横过连着手腕的箱子(里头装了200万),见到手铐钥匙躺在座位上。
我帮他捡起来,让他看见我碰了钥匙。
“该死!”他夺回钥匙,“谢了。如果这东西丢了,天知道我该怎么办。”
“祝你好运了,林奇探员。”我关上车门,跑到树下,差点在湿答答的草地上滑倒。
我不过是在橡树巨大的枝干下站了眨眼的工夫,就被淋得浑身湿透。我的双脚遭水淹没,大雨从头上倾下。
第二辆联邦调查局的车从我面前驶过,我上了它之后的那辆林肯,这次是由马龙驾驶。麦考利和他一起坐在前面,我坐到后座哈维尔身旁。他在我还没关门前就将箱子从我手中拿走。
哈维尔“啪”地打开拴扣。
“我的老天,1000万。你是怎么……”
“我什么都没做。哈维尔先生,还记得吗?”
麦考利伸长脖子看着我,跟哈维尔的动作如出一辙。两人都对我重新进行了评价。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那就别谢。随便在哪里把我放下,然后去救你女儿。”
“我可以叫乔治来接你,带你回家?”哈维尔问。
我吹掉唇上的雨水,可挡不住雨水从发中流出,顺着脸颊滴下。我真的很想换件衣服,但不想回我的公寓,也该死的非常确定自己不想去哈维尔家。那房子确实美轮美奂,但里头的氛围充满汗水、紧绷与失去。我今晚实在是受够了。
“这附近一定有咖啡店之类的地方吧?在没得到你救出她的消息前,我睡不着,也不想回家。在随便一家整晚营业的餐馆放我下去,我慢慢弄干自己,喝点咖啡。事情结束时你通知我一声,然后我们再来跟调查局谈条件。”我说。
“你觉得他们会想谈条件?”哈维尔问。
“林奇死也不会承认他把铐在自己手腕上的那1000万赎金弄丢了。那绝对是会终结事业的。总之,一定可以奏效,不要担心,去把她救回来。”我说。
“我会的。下高速公路不远有个类似休息区的地方,我们顺路把你放在那里。”哈维尔说。
我没问他顺的是哪条路。一部分的我想知道,一部分的我希望尽可能不涉入。如今,我跨越的那条界线已变得一片模糊,而我想再次把线画清楚。
我们从普瑞米尔的大门离开,摄影记者拍到了些画面。我们上了高速公路,马龙将油门踩到底,哈维尔再没说过话,眼神似乎迷失在纯然的专注中。
麦考利正将数字一个个输入仪表板的卫星导航系统中。屏幕回到有着蓝色箭头指示方向的高速公路地图界面,我看到了目的地。那个地方你一定会知道、一定会认得──即使从没去过。
导航系统会将车子引导到纽约上州断头谷墓园的大门处,途中用时42分钟。
车厢内唯一的声响是引擎稳定运行发出的安抚人心的嗡鸣声。车外我看到800米或更远一点的房屋里若隐若现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清晰灿亮。第一个休息区标志出现时,马龙离开了州际公路,于一条双线匝道回车,这条路将带我们前往旁边连着餐馆的加油站。一根饱经风吹雨打、巨大残破的玻璃纤维制热狗端坐在一间餐馆上方,底下有块招牌,写着“鲍勃好食堂”。
谢天谢地,雨停了。
我下了车,哈维尔从座位上靠过来向我道别。
“我不会忘记你做的一切。谢谢。”
我朝餐馆走去,很高兴看到里头有人。前方停车场有几辆大货车和运输车。
以及一辆普通的车。
一辆我认得的车。
红色道奇战马,引擎盖上有黑色赛车条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