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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尾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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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年间,我过得很简单。卖房子的钱大概还剩下一万两千镑,足够支付一套小别墅的订金。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领取政府养老金了。我们能应付过去。我俩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只要有个花园就行。维奥莱特喜欢玫瑰花香。她八岁失明,在那之前她看得见,所以还有些记忆,如果我仔细地描述,建筑、天空、花朵之类的,有助于她的想象。我现在必须以不同的眼光看待事物,更加仔细,以便记住它们的特质。我们在一起非常幸福,我简直不敢相信。”

菲莉帕不知道这种幸福是否包括上床。很可能有吧。这个可怜的杀人未遂犯并不是性冷淡。即使克里平也有自己的埃塞尔·勒·尼芙。最不般配的夫妇也找到了属于自己荒谬的快乐。菲莉帕犹记得他头发的触感,甚至比她的更光滑。他柔软的皮肤毫无瑕疵。而且,他的维奥莱特用不着看他。失明的感觉一定很奇怪,做爱时一直闭着眼睛。菲莉帕瞥见他的笑容,隐秘、近乎淫荡,似乎沉浸在往事之中。他带着焦虑而来,此时的神情却忧虑全无。回想在公园见到的那个姑娘,菲莉帕想知道他的维奥莱特是否够年轻,能生个孩子。

他的脑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她比我年轻多了。如果她有了孩子,我能帮忙照顾。只要我俩在一起,没有什么解决不了。”

他转身问她。

“你曾经有没有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我和她第一次出去的时候,也就是你在玫瑰园见到我们那天,我正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失明。我很孤单,她是我唯一感觉安全的人,因为她看不见。”

他应该很早便得知了那个原始的教训——质疑快乐。触摸木头,交叉手指,点燃蜡烛,祈求上帝不要发现我的快乐。她想说:“我利用我的妈妈向我的养父报仇。我们都在互相利用。你凭什么期望自己比我们多几分道德呢?”取而代之,她说:“为什么不试着对自己宽容一些,接受可能获得的幸福?忘掉我妈妈和我。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如果维奥莱特发现了呢?无论欺骗还是我所做的事,她都难以原谅。”

“没有什么需要她原谅。捅的又不是她的喉咙。况且,我们能原谅一切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不明白吗?再说她怎么能发现呢?你不用担心我。我永远不会告诉她。”

“可你是个作家,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到这些素材。”

菲莉帕险些笑出声。这就是他担心的事了。他准是惶恐不安地在图书馆借阅了她的书。她想知道他究竟期待些什么,耸人听闻的哥特式浪漫小说将他描绘成可怜的欧墨尼得斯?不过,他恐怕很难接受探讨创造性想象力本质的论文。她说:“有些作家只能写自己的亲身经历。但是,我不是那种作家,也不想成为那种作家。虽然我说过我们都在利用彼此,但是我希望能利用得更含蓄些。”

他试探着发问,仿佛在危险地带探险:“这里的人知道你妈妈吗?毕竟,你用了达克顿这个姓氏。”

“有些人知道,有些人猜测。似乎很难自然地聊到这个话题。”

“有什么不同吗?我是指,对你而言。”

“或许,只是让他们有些怕我。对于某些看重隐私的人而言,这算不上坏事。”

说话间,二人走到剑河的那座桥。菲莉帕驻足凝望水面。他站在她身旁,纤细的双手抓着栏杆:“你想她吗?”

菲莉帕心想:“我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在想她。”但是,她说:“是的。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她。我们只在一起生活了五个星期。她说的不多,但胜过我认识的所有人,也包括我。”

他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他们继续走,再次陷入了沉默,然后他说:“我一直很好奇你。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害怕警方,害怕进监狱。如果那天晚上你报警的话,我知道自己绝对应付不了。我恐怕再也见不到维奥莱特。我时常担心你的状况,想知道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你妈妈……我是指帕尔弗里夫人……是否安好?”

任何泛泛之交都可能问到这些问题。她说:“她很好。她养了一条狗,名叫小淘气。我没什么事。我养父打点了一切。他是个了不起的代理人。之后,他带我去了意大利度了个长假。我们去拉文纳欣赏了镶嵌画。”

菲莉帕没有继续说:“在拉文纳,我跟他上床了。”她很好奇,如果她用这无端的消息回报他的信任,他会露出什么表情,他又会说些什么。毕竟,这些不重要。她想知道那次从容、温柔、出奇简单的苟合究竟意味着什么,一种确认?好奇心的满足?一次成功通过的测试?令他们重拾父女身份而克服的障碍?无视法律禁忌的乱伦刺激?反正相较于已犯下的罪恶,他们的罪恶感并未有所增加。他俩在一起的那晚,意大利温暖的夜风透过敞开的窗户送来阵阵柏树的清香,那一夜必不可少、在所难免,不过,它已经不再重要。菲莉帕说:“我妈妈投了五百镑的人寿险,这样她就可以支付她那份房租了。保险单中没有禁止自杀的条款——我想他们也不在乎这么一小笔钱——于是我拿到了那笔钱。她肯定是在我们同居后不久悄悄安排了这件事,或许是见缓刑监督官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怎么弄到的混合药右旋丙氧酚,不过她一定偷偷藏了好几个月。我告诉自己这说明她出狱前就打算自杀,她的死跟我无关。摆脱罪恶感的方法很多。你要及时给自己找一个。”

他什么也没说,似乎心满意足,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手。菲莉帕握住他的手。这个姿态对他而言好像很重要。然后,他沐浴着春日的阳光独自踏上林荫大道,经过栗树、山毛榉和欧椴树的嫩绿,穿过点缀着金色和紫色藏红花的油绿草地。转弯之前,他驻足回望,菲莉帕知道他不是在看她,而是眺望那座教堂,似乎想将它烙在脑海中。他怀揣令人伤感却并非经由挫折和过失获得的自信踏上新的历险。但愿他能找到自己的玫瑰花园。菲莉帕目送他远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她甚至有些羡慕他。倘若我们只要学会爱就能找到自己的身份,那么他已经找到了。菲莉帕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找到自己的身份。她祝愿他一切顺利。或许,以她那颗未谙世故的心所认知的所有美好祝福他,为他和维奥莱特默诵几句简短、质朴的祈祷文,这本身就是一次小小的蒙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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