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的西部老人站起身来,把公文箱放到桌面上,然后重新站直身子。他郑重地抚摩着箱子说:“钱我带来了,”他宣布说,“一万美元现金,都是面值千元的钞票。”接着打开箱子,伸手进去摸索片刻,从中取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黄色钞票,“柯利,我的孩子,我荣幸地执行了你母亲的遗嘱,达成了她最后的心愿。明智地慎用这笔钱吧,希望你得到快乐。”
柯利站起来机械地接过钞票。“康莫福先生,谢谢你。也谢谢你,父亲。我,嗨哟,我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他一下子坐了下去。
众人哄笑起来,冰冷的气氛似乎化解了许多。但是说笑很快就停止了。
疯狂比尔·格兰特说:“小伙子们,姑娘们,最好都回去再检查一下你们的行头和道具。我们今晚的演出可不能再有差错。”说完他朝宴会操办者点了点头。侍者们立即动手收拾家伙,撤开桌椅,清理场地。
牛仔们很快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事情简单而顺利地做完了。但埃勒里始终觉得气氛怪异,那一张张古铜色质朴的脸上几乎都笼罩着迷惘不安的神色;似乎他们同他一样察觉到某种难以名状的阴森,或许真的有鬼魂降临其间,或许只是众人普遍的黯淡心境所致。迷信、敏感、性情独特的男女牛仔们沉静而拖沓地跟着独臂伍德回到地下大厅,默默走进各自的化妆间。
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气息。一些人忧心忡忡地跑到马厩去重新检查马鞍马具是否安全,另一些人悄悄查看各自佩带的护身符。
场地上所有东西都已经撤走,庆祝仪式风卷残云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运动场的员工从各角门进入场地,打扫完毕,为晚上的演出做最后的准备。
埃勒里不声不响地独自站在一边,冷眼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十码开外的地方,格兰特正跟他的儿子还有吉特和颜悦色地交谈。吉特脸色发白,但强作笑脸。柯利反常地沉默寡言。老律师也凑了过去。格兰特继续快活地说笑……但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这位闻名遐迩的征番斗士、享誉美国的大将军竟然一时间惊恐万状,变得面无人色、呼吸急促、唇齿颤抖、呆若木鸡。接着他恍然大悟似的朝场地对面通向他办公室的通道口跑去。
柯利和吉特都吃了一惊,康莫福傻乎乎地摸索着自己的脸颊。
埃勒里警觉起来。肯定出事了。什么事?他懊悔不已,他怎么如此心神恍惚以至于疏于观察了呢。他拼命回想着刚才格兰特停止说笑时的神情举止。使他印象最深的是,当时格兰特的目光正越过柯利的肩膀投向场地那边,正是他后来跑去的那个方向;那是表演场的东侧主通道出口,几分钟前,牛仔们就是从那里进入地下室的。
埃勒里独自站在原地思索着,全然不觉马斯手下的工人们在他身边往来穿梭地忙碌。
看来,格兰特似乎看见了一张面孔在黑洞洞的通道口闪现,这无疑是一张惊世骇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