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警官沉吟片刻,接过了枪,默默看了看它,转身交给一个警员,并朝他点了下头。
这时东边的大门附近有了点骚动,一个把守在那里的警卫拉开了大门,放进一群人来。
从狭小的走道里冒出来的首先是一个极为魁梧的穿便衣的家伙,长着一张像生铁铸成的大脸,脚步隆隆地沿着跑道走了过来。这个巨人正是维利警官,奎因警官最得力的助手。他少言寡语,但为人刚毅沉稳,尽管脑筋有点不大好使。
他用很专业的眼神扫了一通地上的尸体,又抬头朝四周看台上闹哄哄的人群望了望,神情有点烦躁地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
“真够热闹的,警官!”他用轰鸣的低音说,“守住出口?”
“啊,托马斯,”奎因警官松了一口气似的笑着说,“瞧,又是一起大混乱中的谋杀案。用咱们自己人把各出口的巡警替换掉。还有,让那些当官的去干他们该干的事。”
“任何人不得出入吗?”
“在我发话之前。不准一个活物离开现场。”
维利警官发出雷鸣般的指令,部署他的手下。
“海戈斯托姆!福林特!瑞特!约翰逊!皮格特!过来待命!”
跟随维利警官到来的五个警员整装待命,见到眼前的阵势,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职业的兴奋。
“马术团的随团医生呢?”奎因警官轻快地问。
那个衣着暗淡、目光坦诚的老人走上前来。“我就是团里的医生,”他缓慢地说,“我叫汉考克。”
“很好!过来,医生。”
医生走近那具尸体。
“现在你告诉我,关于这件事你所知道的一切。”
“我知道的一切?”汉考克医生似乎有点戒备。
“我是说,他摔下来以后几秒钟,你就检查了他,对吗?有什么结论?”
汉考克医生痛苦地盯着地上残破的尸身说:“没有多少可说的。等我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死了!就在今天我还给他检查过身体,状态非常好。”
“他当即就死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
“落到地面之前就死了,嗯?”
“怎么……是啊,我认为是这样。”
“那么他就不会感觉到马蹄从身上践踏过去的痛苦了,”奎因警官说着,抚摩着他的鼻烟壶,“那倒是叫人宽慰一些。有几处枪伤?”
汉考克医生眨了眨眼。“你应该知道,我只是粗略地看了看……一处枪伤,从左侧直接打进心脏。”
“嗯。你对弹孔熟悉吗?”
“应该略知一二吧。”随团医生冷冷地说,“我也是个西部人。”
“那好,打进去的子弹有多大口径,医生?”
汉考克医生沉默了半晌。继而他直盯着奎因警官的眼睛说:“瞧,这事儿有点怪,先生。可以说相当怪。我并没有去探究——我知道你会叫你的法医去做——但是,我敢发誓,根据弹孔的大小判断,他是被点二二或点二五的子弹射中的!”
“一发点二二的子弹……”疯狂比尔·格兰特粗声粗气地叫了出来,但立即又不作声了。
奎因警官晶亮的小眼睛从医生看到老艺人。“好吧,”他疑惑地说,“这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吗?”
“警官,”汉考克医生唇齿有点颤抖地回答,“点二二和点二五口径的枪不是西部人用的。这你肯定知道吧?”
“真的吗?”埃勒里出人意料地插了一句。
格兰特的眼里现出一丝快慰的光亮。“我跟你说!”他叫道,“我的团里绝没有那种玩具枪一样的东西,警官!而且,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没见谁带过那玩意儿。”
“玩具枪,嗯?”奎因警官觉着好笑。
“那东西只配当个——玩具!”
“但是,”奎因警官嗓音干涩地说,“尽管你的人都没有点二二的枪,格兰特先生,这只是通常的情况,你无法肯定今晚他们中间没有人带着那种枪。今晚的事情非同一般。另外,你我都很清楚,使用点二二口径手枪的人有很多。”他沮丧地晃了晃脑袋,“何况,上帝也知道,现在要随便买把枪有多么的容易。不,格兰特先生,在这点上我恐怕还不能排除对你那些人的怀疑……就这样。汉考克医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也就这样了。”医生小声说道。
“那么谢谢。我自己的法医,波迪医生,很快就到。我想,我们不再需要麻烦你了,汉考克医生。或许你可以过去跟那些,那些……见鬼!这里还是不是纽约了?……跟那些牛仔待在一起。”
汉考克医生嘟囔着退了出去,抓起他的小口袋,眼里仍旧是一种坦诚的神色。
那具尸体已经迅速僵冷,仍然停放在原地,处于两万双稍带不满神色眼睛的注视之下。托尼·马斯平静地站在一边,吱吱作响地嚼着柔软的雪茄烟蒂,薄薄的嘴唇上沾了许多湿润的碎屑。这时,奎因警官朝他发问了。
“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舒服地聊聊,托尼?我得问你一些问题了,何必要在布鲁克林和曼哈顿一半数量的人面前亮相。最近的旮旯在哪儿?”
“我领你去。”马斯紧张地说着,抬腿就走。
“等一下。托马斯!托马斯在哪儿?”
维利警官似乎有那种同时在两个地点冒出来的能耐,他应声站到奎因警官的面前。
“跟我来,托马斯。还有你那几个游击队员,”奎因警官冲那五个警员招了招手,“你们就盯在这儿。格兰特先生,你跟我们来。皮格特,把那个卷头发的牛仔——柯利·格兰特带上,还有,从那边那伙人里把霍恩小姐找来。”
马斯领着一行人到椭圆形场地南墙上的一个出口,值勤的警员为他们打开了小门。他们进入了一个宽大的地下厅,其中有许多小的房间,马斯领他们进入了其中一间。
众人接踵而至。原来,那是一间小型办公室,可能是值勤人或计时员用的。
“埃勒里,关上门,”奎因警官低声吩咐道,“托马斯,不准任何人进来。”他见房间里有两把椅子,拖过一把坐了下来,拈了一撮鼻烟,把整洁的灰色裤子上的皱褶抚平,这才抬起手来朝吉特·霍恩招了招手。吉特此时正紧紧抓着一把椅子的靠背站着,但她已经不那么眩晕了,柯利给她服下的催吐剂将她从休克状态缓了过来。但是她过分沉静,在埃勒里看来,似乎是心存戒备地观望。
“坐下,坐下,霍恩小姐,”奎因警官友好地说,“你一定很累了。”——她坐了下来——“那个,格兰特先生,请靠得近一点。”老人麻利地指挥着。“这儿就我们几个人,我们都是朋友,大可以讲讲心里话。谁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格兰特冷淡地说。
“究竟是谁杀了你们的朋友,你们就一点猜测也没有?”
“没有。巴克——”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巴克就像个大孩子,警官。就像你见过的,他的脾气很好。这世上没有他的敌人,我敢发誓。认识他的人都喜欢他,爱他。”
“那么伍德呢?”吉特·霍恩用很低的嗓音说道,语气很吓人。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格兰特那张通红的脸上。
老艺人的眼神有点困惑了。“噢,伍德,”他说道,“他嘛……”
“谁是伍德?”奎因警官问道。
“我的一个骑术高手。一直是团里的主角,直到……直到巴克加入进来,警官。”
“嫉妒,嗯?”奎因警官目光闪烁地说着,瞟了一眼吉特,“肯定气得发疯,我敢打赌。说说吧,怎么回事?这里面肯定有事,否则霍恩小姐不会说那种话。”
“伍德,”埃勒里沉思着说,“是那个不知什么原因只剩了一只胳膊的人吗?”
“是的,”格兰特说,“怎么了?”
“没怎么,”埃勒里默默地说,“我只是好奇而已。”
“算了,这里面没什么新鲜事,”格兰特厌倦地说,“就像你们说的,伍德可能心里窝火,警官,也许他跟巴克之间有点别扭……伍德只有一条胳膊,所以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凭着它,他照样能骑善射,所以他很为自己骄傲。巴克来了之后……我告诉伍德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巴克只是参与一下演出。是啊,也许他以为巴克抢了他的位置,奎因警官,但是,我发誓,他绝不会蠢到干出杀人的事来。”
“现在还不能确定。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说?你——小伙子柯利。”
柯利垂头丧气地说:“警官,上帝知道,我也想帮你,但愿我们办得到。但是这太——可恶,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我们中间没有任何人会……”
“希望如此,孩子。”奎因警官用沮丧而略带有安慰的语气说,“你呢,霍恩小姐?”
“除了伍德,”她生硬地回答,“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会盼着巴克死。”
“这么说对伍德可太不利了,吉特。”老格兰特皱着眉说。
“谁是凶手就对谁不利,比尔。”吉特的语气有点像在辩论。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而她的双眼盯着地板。一阵令人难耐的沉寂。
“这样吧,”奎因警官清了清嗓子说,“格兰特先生,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巴克·霍恩究竟是怎么到你团里来的,我们刚才似乎提到了这一点。他到马戏团来干什么?”
“到马戏团来干什么?”格兰特反问了一句,“我——噢,巴克离开公众视线已经九年多了。大约三年前,他又接了个片约,重新回去拍片子,但没有成功。巴克被搞得很沮丧,躲回他在怀俄明的牧场去了。”
“很沮丧?”
格兰特把指关节掰得噼啪作响。“我跟你说吧,他的心都碎了!他就那么忍了好几年。可他是个硬汉子,不愿意叫人看见他一副落魄相。接着,有声电影火起来了,他又恢复了一点信心。有一次我路过那里,顺便到他牧场去看他,他跟我说,他还像从前一样棒——想东山再起,重返影坛。我想劝他罢休,可他说:比尔,在这儿我早晚得发疯。太寂寞了,吉特又总在好莱坞忙……所以,我就说:‘好吧,巴克。我来想个办法,尽我所能帮你一把。’所以我就帮着——倒帮着把他杀掉了。”格兰特痛心疾首地说。
“那么在这个体育场搞绝技表演,是为了捧他的?”
“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你的意思是,没有多大希望?”
格兰特的拳头又噼啪作响了。“一开始,我觉着他受不了那种紧张的演出,可是就在上星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大名给曝光,报刊上都登出来了——说什么‘影坛老祖回来了’之类的……”
“请你停一下,”埃勒里说,“我先插一句,这个活动是不是列在霍恩重返影坛的步骤中呢?有没有跟制片人实质性地接触过?”
“你是说一切都是在糊弄他?”格兰特咕哝着说,“其实,没有什么制片人,他们巴不得躲他远一点儿呢。可是,你看,我已经应承了要帮他。于是就想干脆成立个自己的公司……”
“就你自己?”奎因警官严肃地问。
托尼·马斯平静地插嘴说:“我也在考虑这件事。还有亨特,朱利安·亨特。”
“哦!”奎因警官说,“亨特,俱乐部的那个鸟人——我们今晚遇见过的盖依女士的丈夫。噢,噢。”奎因警官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冷峻的光芒,“那么现在有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霍恩最要好的朋友,还有你——托尼,还有亨特,怎么都想到出钱给霍恩搭架子了?可他自己的女儿却一分钱也没有投入?”
格兰特用力咽了口唾沫,脸上有一条条的灰尘。柯利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待得舒服一些。吉特笔直地坐着,在很长的时间里一直这样坐着,两眼泪水盈盈,不是出于软弱,而是由于纯粹的愤怒和懊恼。
“比尔·格兰特,”她啜泣着说道,“你怎么能站在这里说什么没有制片人?怎么回事,你亲自告诉过我……”
奎因父子默不作声。富有经验的奎因警官有意听任他们把这出意外的小闹剧演下去,而他可以瞪着亮亮的小眼睛从旁观察。
格兰特喃喃道:“吉特,我真的很难过。可那不是我的错,是巴克本人叫我那么说的。他不想让你把钱拿出来冒险,你说有了制片人,你就不会再坚持朝里面投钱了。他想做成纯粹的经济合作,只有他一个人去承担风险。他说,假如他不能让那些铁算盘的生意人在他的复出上投资,那他就自己卷铺盖滚蛋。”
“你该都说出来,爸爸,”柯利突然说,“连巴克都不知道,你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在里头了!”
“听啊,听啊,”奎因警官低声说,“一个司空见惯的童话故事,啊!每分钟都有更多的头绪,越来越乱了,这叫什么?”
格兰特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你,柯利,把你的破嘴闭上,叫你说你再说!”
柯利的脸唰地红了,嘟囔着说:“好吧,爸。”
格兰特挥了一下他那只粗大的手。“他既然说出来了,那好吧,巴克的确不知道我做了投资。他不会接受的。他只叫我做他的经纪人。我们甚至还签了合同。所以我才只好铤而走险——把马斯他们弄进来一块儿干。我多了个心眼,告诉马斯说是我在独挑整个生意。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打定主意要这么干的。”
“你认为,霍恩会怀疑你的真正动机吗?”
格兰特沉吟着说:“这很难说。他一向为人精明,不好糊弄。最近两天,他的确有点古怪。也许听到了什么风声。他这辈子都不和别人沾边儿——就是说,从不接受恩惠,尤其是从朋友们那里。”
吉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格兰特身旁。两人互相看着,吉特简短地说了声:“我真是对不起你,比尔。”说完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时间大家又都默不作声。
“所有这一切说明,”埃勒里在寂静中愉快地说,“谋杀是治疗语言沟通渠道不畅通症的有效药物。霍恩小姐,关于你养父的亡故,谁是最有必要应该通知的人呢?”
她低声说:“没有人。”
埃勒里迅速环视一周,眼睛盯在格兰特身上。但格兰特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说除了你本人,他没有任何亲人了?”
“没有一个活着的亲人了,奎因先生。”
埃勒里皱起了眉头。“唉,也许你并不了解,霍恩小姐。可是,格兰特先生,你一定清楚,对吗?”
“当然。除了吉特,巴克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他六岁就成了孤儿——由叔父抚养,他叔父的牧场就在怀俄明州我父亲的牧场旁边,我父亲跟他共用一片草场放牧。”格兰特苦涩地说,“我,我真想不到老巴克的死会让我这么伤感。可那时……他的叔父死了,那一辈人都死光了。巴克成了霍恩家最后的一个——西北地区一个最古老家庭的唯一后代。”
听着这段陈述,埃勒里·奎因先生的表情在简陋的灯光下不时变化着,就像一只变色龙不断变换着颜色。他弄不清为什么格兰特先生的谈话如此扰动了他的心,但是他的确很烦乱。尽管稍过片刻他强自镇定,把一脸的亢奋神情通通赶走。奎因警官有些不解地朝他脸上望了望。老人一直保持着清醒和镇静,暗自思索是什么事让儿子的头脑如此躁乱,假如真的有了什么,那就有的瞧了。但是埃勒里耸了耸肩,嘴角只露出一丝窃笑而已。
“格兰特先生,霍恩做这次要命的表演之前,你宣布有多少人跟着他跑马?”
“四十个。这我很清楚,因为是我付给他们酬金。”
听到这里,奎因警官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会儿,当你在场上宣布四十这个数的时候,你说的是大概的人数吗?”
格兰特的脸又红又紫。“什么大概人数?怎么了?我说了:四十,那就是四十个人——不会是四十一个或三十九个,更不可能是一百六十个!”
奎因父子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老人家皱着眉头说:“你——呃——你不会数错了数吧,儿子?”
“我上学的时候数学可是最出色的,”埃勒里说,“而且我想,数四十个人应该不至于考倒我的计数能力。再说,站在那边的人绝对不会搞错,我想,至少神志是清楚的,否则不会那样讲话。好了,我一向认为自己是有理性的动物……或许我们可以做个小小的测试来证实一下。”
他朝门口踱过去。
“你去哪儿?”奎因警官严肃地问,众人齐刷刷地盯着他。
“像所有殉道者那样,到竞技场上去。”
“见鬼,你到底要干什么?”
“数一数还剩多少个活人。”
一行人从进入地下室的通道原路返回,穿过水泥墙上的那个小门,重新出现在万人瞩目的场地上。现在,观众的喧哗已经明显带有疲倦的感觉了。警员们还在到处呵斥吼叫。牛仔们围坐在场地的一角,或气鼓鼓地唠叨,或不以为意,神情各异。
“那么现在,”埃勒里对跟着他走到牛仔们旁边的一行人说,“你自己数一数他们的人数吧,格兰特先生。也许是我发神经了。”
格兰特有点气愤,但目光还是朝他的牛仔们扫了过去,然后走进他们中间大声数着人头。大多数人都垂着脑袋席地而坐,头上扣着宽大的牛仔帽。格兰特就像走在一片蘑菇地里。
很快他走了回来,脸上大惊失色,巴克惨遭不幸那一瞬间强烈的震撼和痛苦似乎又重新袭击了他,宽大结实的下巴抖个不停,以致牙齿都无法咬到一起。
“果真像奎因先生说的那样——是四十一个,如果不是,我他妈都不是人!”他朝奎因警官吼道。
“你把那个难看的小矮子算在里边了吗,那个布恩?”奎因警官接着问道。
“丹努?没有。他不跟他们一起上场。不算丹努也有四十一个人。”
这时,牛仔们纷纷扬起了褐色的脸膛,诧异地望着格兰特。他下意识地回手就去胯边抽枪,没想到碰着的是一只空枪套,这才想起来枪已经给收走了。他懊丧地垂下手臂,紧皱着眉头。接着他吼道:“你们这些又脏又臭的家伙!都给我站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那副蠢相!”
好一阵寂静的僵持。埃勒里略带嬉笑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那位怀俄明州有名的疯狂比尔·格兰特与他麾下的队伍之间似乎有了一种一触即发的冲突迹象:一个粗壮的牛仔——索特·邓斯,性情随和的好好先生——拖着缓慢的步子走上前来、突然大吼道:“你敢再把那话重说一次吗,格兰特先生?我想我刚才没听清楚。”他两手握起了铜锤似的拳头。
格兰特直视他的双眼。“索特,你给我闭嘴听着!还有你们其他人,都站起来!你们中间多了一个人,不找出那个见鬼的凶手,我跟你们没完!”
众人愕然失语,再没有喊叫声,很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论男女,相互诧异地打量着。格兰特走到他们中间,嘴里念叨着各个名字:“豪沃斯、哈利维尔、琼斯、兰姆赛、米勒、布鲁奇、安妮、斯特里克、曼多扎……啊!”
稠密的人群中,他终于挨个查到了最后,停下喘息之际,他突然朝一个同样穿着牛仔装的男人的肩膀伸出大手。
他转身走出来,手上抓着那个小个子男人,就像拎着一只小牲口。被抓的人面色苍白,神情疲倦,清瘦的五官挂着青紫的印迹,一看就像个放荡无度的家伙——根本不是风餐露宿、健壮豪放的荒原人模样。此时,他被人抓在手里,无奈地蜷缩着,但那双机警的小眼睛却流露着轻蔑的神情。
疯狂比尔粗鲁地一把将他扔到奎因警官面前的地面上,然后叉开两腿站在他面前,吐了口唾沫,像个大灰熊似的沉闷地呻吟着。
“这儿有个家伙!”他终于吼出了一句完整话,“警官,根本不是我团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