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年一听这话,“呼”的一声站了起来:“老郝,我提请你注意,重大事情书记办公会议没有权力研究,只能提交常委会,你也不能搞一言堂,必须放到常委会上去议、去表决。再说了,很多事情政府自己本来就可以解决,不必提请市委研究,政府的事,市委不能过分干预,不然,还设市长干什么,你一肩挑就可以了。海川目前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别人不清楚,你们难道也不清楚?再这么畏手畏脚、前怕狼后怕虎的,还谈什么发展,还谈什么与时俱进?不要尽摆些花架子,花样文章谁不会做?”
郝旭成让这一通话给堵得满脸涨红,说不出话来,全身的力气凝聚在手中的铅笔上,“嘎巴”一声,折断了。
“之年同志,话不能这样说。我们就事论事。”从会议一开始,余震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我看李市长说得有道理,重大事情还是放常委会上议吧,科学决策嘛。”陈远健也开了口。陈远健一向听李之年的话,李之年只要提出什么意见建议,他完全支持拥护。在市委常委会上他与李之年往往一唱一和,那是因为他对海川的政治形势看得非常透彻:郝旭成是个老实人,李之年是强势人物。他必须跟紧李之年,取得李之年的信任,才能有所作为,实现仕途理想。这么多年来,他的角色,一直是李之年身后亦步亦趋的副手,李之年想做什么事,他积极推崇,李之年说什么话,他举双手赞成,用不着想太多,步调一致就行。现在,角色已发生一些变化,他也是市委副书记了,还兼任常务副市长,在海川市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允许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思路,但他明白,他这个副书记是李之年替他争取来的,必须一如既往地紧跟在李之年身后,当李之年的应声虫。
“还是上常委会再议吧。”贾正光看了郝旭成一眼,又飞快地看了李之年一眼,小声地说。
常委会在两天后召开。郝旭成和余震坚持不上这个项目,李之年、陈远健坚持要上,只好表决,结果李之年的意见勉强通过。郝旭成虽然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在常委会上,他着重强调了有关事项,要求项目必须依法依规实施,坚决杜绝违法问题发生,否则,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冠之以“招商引资重点建设项目——龙腾大厦”的菊园社区旧城改造工作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经市长办公会议研究后,指定川南区委、区政府全力负责,特事特办,特事快办。
贾正光提拔当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区委工作暂由区长赵伟国负责。赵伟国党政工作一肩挑,当家做老大的爽快感觉还没享受几天,便接到市委、市政府扔过来的菊园社区旧城改造的烫手山芋,弄得他终日愁眉不展。
为何这项工作让赵伟国头疼不已?还得好好说说菊园社区。
菊园社区位于白马河畔,占地约一百九十亩。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这里还是一片水田,一条狭窄的石板桥连接着对岸的川南城区。六十年代末,川南印刷厂率先在这里建厂生产,随后,木材公司、建筑公司、二轻公司等一批单位相继搬迁到此。一座座办公搂、厂房、职工宿舍楼拔地而起,随着城市人口的扩张,越来越多的居民到这里买地置房,逐渐形成一个繁华热闹的社区。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团体二十余家,常住居民一千二百多户七千多人。菊园社区北面临河,三面朝街。临河的石板街,是川南城最好的纳凉休憩之地。一到夏天,市民不约而同来到这里,听风赏月,避暑纳凉。这里更是“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的最佳场所,俪影双双,浪漫温馨,不知道多少对有情人在河畔树荫下盟誓约定终身。石板街边开辟的一爿爿店面,自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店租贵得惊人,有的人家仅靠一间店面租金收入便可养活一家人。东、西、南三面俱是大街,交通便利,商业繁荣,且紧邻海川汽车站、建设银行、海川一中等重要部门单位。
这样的地方,拆迁,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
同时,李之年交待给他的“特事特办”,还“特”在:马上为龙腾公司发放《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先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再补办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手续,且要保证龙腾公司中标。作为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土地出让金的绝大部分返还给龙腾公司作为拆迁补偿费用;中标后马上发放《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拆迁许可证》,全力推进拆迁工作,一个字,就是要快。
赵伟国主持召开区委常委扩大会,所有副区长列席会议,专题研究旧城改造工作。会议开得很不顺利,在确定哪个领导牵头负责上就卡了壳。区委班子多数人认为,这项应该由政府来牵头,政府方面,又没有一个副区长肯出面负责,谁都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因此,议而不决,会议在一片沉默、沉闷中结束。
赵伟国脑袋涨得发痛。才发现,家,不是那么好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