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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四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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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耀祖问:“他没问是谁让你怀的孕吗?”

尤妮脸大红:“你!”说着,一跺脚就向外走去。

庞耀祖忙去拦阻:“尤妮!”

尤妮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些男人怎么都那么浑蛋呢?!”

庞耀祖忙说:“检讨,检讨。”

大夫们给石长辛会诊完毕,悄悄用英语议论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主治大夫对石长辛说:“病情相当稳定,采取的治疗措施已经收到很好的效果。关键还是石总你配合得好,你原先的体质也起了相当的作用。咱们继续努力,争取一个更好的前景。”

石长辛有气无力地:“谢谢各位。”

主治大夫嘱咐道:“现在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是,静养,要抛开一切杂念和冲动……”

石长辛问:“可是……为什么我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呢?”

主治大夫说:“你能有力气吗?心脏严重受损了。好比一辆汽车,发动机供不上油了,这辆车的动力还会充足吗?不熄火就已经很好的了。别再逞能了,一定不要满装快跑。一定要听话,好好休息。”说着,对一直在旁边站着的莫然示意了一下,莫然便跟着这些大夫们走了出去。

到重症监护室门外,他又对莫然嘱咐了一些。不一会儿,莫然回到监护室里。石长辛马上问:“大夫跟你说什么了?”

莫然装作轻松的样子:“没有啊,没说什么。”

石长辛说:“蒙我。”

莫然说:“我干吗要蒙你?”

石长辛说:“你发誓。”

莫然说:“我对老天爷发誓。”

石长辛忙说:“不,你对着我们俩共同生活的这十五年岁月发誓!”

莫然不说话了,眼圈一下红了。

石长辛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夫刚才跟我没说实话?我的情况很危急?”

莫然抽泣起来。

石长辛说:“嗨,有什么好哭的嘛。现在组织上让我住的是深圳最好的医院,派深圳最高明的大夫在替我治病,大夫刚才不也说了,我的体质一级棒!”

莫然说:“再一级棒管什么用?你的心肌大部分已经坏死……”

石长辛说:“大夫刚才是这么对你说的?”

莫然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不是……是我自己估计的……”

石长辛默默一笑:“你自己?打死你也说不出‘心肌大部分坏死’这样专业的术语。好了,说实话吧,大夫说,我还有多少时间?”

莫然立刻叫了起来:“他没这么说……”

石长辛眼圈也红了:“老婆,你总不能希望我什么准备都没做,突然间就……就……”

莫然忙说:“不会的……你不会的……”

石长辛说:“那你告诉我,大夫到底跟你说我还能活多少时间?”

莫然难过地又把头低了下去:“他确实没说到这一点。”

石长辛追问道:“那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莫然不作声。

石长辛拉起莫然的手:“老婆,你无论如何得让我有个准备……”

莫然紧紧握着石长辛的手,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

石长辛诚恳地说道:“莫然,对你,对我们的闺女,我有责任;对深圳,对我的部下,我负有同样的责任……我还有许许多多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能突然间地就那么走了……你必须理解我这个心情……告诉我,刚才大夫对你说了什么?他判了我死刑吗?”

莫然呜咽着:“别这么说……”

石长辛说:“如果你不跟我说实话,我今天就出院。我马上就回指挥部去处理我那些没处理完的事情。”

莫然突然抬起头问:“长辛,你愿意多跟我和女儿生活一些时间吗?”

石长辛瞪她一眼道:“说啥傻话?”

莫然说道:“那你听大夫的话,在这段时间里,啥也别管,啥也别想,让生活回到它原来应该有的那种样子……让我们一家人平平静静地在一起……”

石长辛的眼眶湿润了。他紧紧地拉着莫然的手说:“当然……当然……”

“大夫说,你的病情还是危重的。任何一点疏忽都会在一瞬间夺去你的生命。”

“这一点,我早有感觉……”

“长辛,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女儿,你一定要平静平静再平静。你不要再激动了,不要再忧虑了,不要再去谋划什么了,也不要再想着去争取什么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能好好地跟我和女儿生活在一起,哪怕一天三顿都喝玉米糊糊……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莫然说着又呜咽起来。

石长辛的眼眶也再一次地湿润了。他一把把莫然搂在了怀里。他俩当然不知道已经在上初中的女儿,早就到了医院,一直在重症监护病房门外等着,听到他俩在病房里说这样的伤心话,特别懂事的她也禁不住泪如雨下。

石长辛继续说道:“别的我都不管了,有一件事……”

莫然立即打断他的话:“一件也不管!”

石长辛恳切地说:“莫然……”

莫然激动地说:“你听听大夫说的,有任何一点疏忽,都会在一瞬间夺去你的生命。听清没有?是‘任何一点疏忽’和‘一瞬间’。这里没有任何‘但是’和‘也许’的可能。你不是说要对我和女儿负责吗?”

石长辛:“莫然……”

莫然:“你就是要对你的事业和部下们负责,你也应该有一个尊重生命的意识!人是不能跟天斗的,人也是没法征服生命的。马克思够伟大的了吧?爱因斯坦够聪明的了吧?拿破仑、列宁、毛泽东够能创造奇迹的了吧?他们现在都在哪儿?长辛,到了你低头认输的时候了,你已经干了不少了。留下这最后一口气,给你自己,给我和你女儿吧……”

石长辛不说话了。

到晚上八点多钟光景,市委大楼传达室给小马打来一个电话,说:“有个女同志坚持要见宋书记。”小马问:“她事先约定了吗?”传达室的工作人员说:“没有。”小马说:“还是请她走正常程序……”传达室的那个工作人员说:“她说她是石长辛的妻子。”小马一惊,忙问:“谁?她说她是谁的妻子?”传达室的那个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道:“她说她是石长辛的妻子。”小马向宋梓南报告后,宋梓南一听是石长辛的妻子莫然要见他,而且已经到了外间的秘书室里了,便立即起身到秘书室,把莫然迎进自己的办公室。

落座后,莫然免不了会有些拘谨:“对不起,这么突然来打扰你。”

宋梓南毫不在意地说道:“别说这种客气话。长辛今天怎么样?”

莫然说:“大夫早上查房以后,对他说,病情是稳定下来了。但后来又对我说,还是相当危重的……”

宋梓南沉重地点了点头:“长辛是太累了……我没照顾好他……只想着一个劲儿地使唤他。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让它喘口气呀……但他是个人啊……我们太大意了、太疏忽了,只看到他年轻、有冲劲儿……”

莫然眼圈红了:“这不怪您……”

宋梓南又问:“女儿怎么样?”

莫然说:“这两天突然就变得特别懂事……”

宋梓南眼圈隐隐地也有点红了:“是啊是啊……”

莫然说:“长辛也许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玩命儿干了,今天一直争着要回指挥部去处理一些事情……”

宋梓南马上说道:“那怎么可以?他要不听话,我去跟他说!必须安心养病!必须放下一切工作!这样的教训我们不能再有了。多年来,我们总是在宣传带病工作,坚持到最后一口气。这种提倡,不准确嘛。千重要万重要,人是最重要的。当然,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啊……”

莫然说:“我没答应他。他最后也接受了我的说服,答应在住院期间不再考虑工作。但是,嘴巴上是答应了,就瞧他这一整天,一直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的,长吁短叹的,辗转不安的,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我想这样折腾下去,反而可能加重他的病情。晚饭前,我又跟他谈了一回。我让他把哪几件事是特别重要的,必须马上办的,整理一下,写在纸条上,由我去转达。他果然很高兴,人也轻松起来,一下分门别类地写了七八件事情。其中有一件是特别叮嘱我,要我亲自转交给您的。”

宋梓南忙问:“是吗?”

莫然很郑重地从皮包里取出一个封了口的信封交给宋梓南:“信是他写好后,封了口以后交给我的。他还特别严肃地叮嘱我,不仅我不能看,也不能让任何人碰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给您,而且由您亲启。”

宋梓南扫了那封信一眼,但没急于看,只是对莫然说:“这一段时间,你就主要在医院里替我守着长辛。单位里需要我们出面去请假,市委替你去打招呼……”

莫然说道:“不用。单位里都支持的……”

宋梓南说:“那就好。特别是,长辛要是不听话,不能静心治病的话,需要我出面去做他的工作,你及时告诉我……”

莫然感激地点点头,眼眶止不住又湿润了。

宋梓南歉疚地说道:“我们现在只能做一点补救的事情了……但一定要把这个补救的工作做好,绝对不能再出半点差错。你多费心……”说着深情地握了握莫然的手,又说道,“家里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莫然忙说:“不用……不用……家里一切都挺好的……”

宋梓南感喟道:“别说那种‘一切都挺好的’话了……我们不是‘一切都挺好’,不是的……”

送走莫然,回到办公室,宋梓南马上看了石长辛的那封信,然后就去找周副市长。但周副市长那会儿正和政研室的几个同志在起草建立外汇调剂中心的方案。市委常委急等着他们这个方案讨论。周副市长的秘书要去里间把周副市长叫出来,宋梓南没让,只说:“别叫他了。一会儿等他散会了,告诉我一声,我再来。”

但宋梓南一直等到夜里十点多钟,也没等到这样一个电话,刚想主动打个电话过去问一下情况,周副市长却匆匆走了进来。

宋梓南不无意外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上你那儿去的嘛。”

周副市长笑了笑道:“让书记连续跑两次,成何体统?!又发生什么急事了?”

宋梓南拿出那封信:“你先看看这个。”

周副市长问:“谁的信?”

宋梓南说:“石长辛写的。”

周副市长忙问:“哦?长辛他怎么样了?今天我还没去看过他。情况稳定下来了吧?”

宋梓南说:“总的来说,还是不太好,只是暂时稳定下来了。心脏这个玩意儿,你要欺负了它,它最终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你先看看他写的这个情况,咱们再说。”

周副市长立即坐了下来,从信封里抽出信纸细细地看了起来。越看,脸上的神情越是紧张和严肃。看完后,他怔怔地看了一下宋梓南,发了一会儿呆,说了一句:“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太不像话了嘛!!”

第二天上午,宋梓南又把纪委乔书记叫到办公室里,让他也看了石长辛写的这封信。看完信,乔书记的反应也和周副市长的一样,也是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神情极为沉重地说了一声:“如果属实,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宋梓南说:“立刻组织人核实!”

乔书记问:“如果情况属实,怎么办?”

宋梓南用力一拍桌子,一下站了起来:“如果情况属实?如果情况属实,我早就说过这样的话,不管他是谁,只要他在深圳想拆改革开放的台,我就要拆他祖宗八代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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