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怡“被迫”住到尤妮这儿来以后,几乎把尤妮这儿的家务活儿全包了。她的乖巧和勤快,让尤妮既心疼她,又无比地欣赏她。尤妮老说这样的话:“唉,今后哪个男人有福气娶你做老婆,一定是他们家祖上积了阴德了!”但每每听到尤妮说出这一类话来,陶怡都会表现得特别不自在,脸上都会泛出淡淡的羞怯的红晕。后来,尤妮便不再说了。那天,陶怡像往常那样,一早起来,做好早饭,摆放到餐桌上,再去卧室里,轻轻推醒尤妮:“尤姐……尤姐……太阳晒屁股了……”
尤妮懒洋洋地坐起,一看闹钟,忙跳起来:“陶怡啊陶怡,我的小陶怡,你怎么才来叫我……”
陶怡说:“刚才我就想叫你来着,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
尤妮一边慌慌张张地穿着衣服,一边唠叨着:“你呀你,什么‘不忍心’?!你这人的毛病就是心太软。做女人心不能太软,做女孩儿心更不能软。但是,天底下不管是女人,还是女孩儿,偏偏有一个通病,就是心太软!”说着,赶紧冲到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又回过头来问,“昨晚我跟你说的那事,想得咋样了?再不下决心打掉这个胎儿,可就没机会了,到那时候,就是想做引产手术,风险也太大,对你身体的伤害也太大。说不定还会给你一生都留下很大的后遗症。别再固执了!”
陶怡低下头,小声地说道:“我正想跟您商量这事哩!”
尤妮含着满嘴的牙膏沫子问道:“说,快说,你是咋考虑的?”
陶怡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尤妮一震,把手中的水杯往水池边上一搁,大声嗔责道:“陶怡!刚才还说你心软,看来你的毛病还不只是心软!怎么那么迷糊?完全是一个迷糊蛋嘛!你还留恋那个张弓?他跑掉了,找不见了,你还留恋他什么?”
陶怡忙说:“我不是为了他……”
尤妮怔怔地问:“那你为了什么?”
陶怡说:“为了孩子……”
尤妮说:“他还不是个孩子,只是个胎儿。在生物学的意义上,他虽然可以说是个生命,但是在社会学的意义上,他还不是个‘生命’。”
陶怡说:“尤姐,我不懂生物学,也不懂社会学,但他是我的孩子。这,跟张弓没有关系。”
尤妮挥了下手,好像在赶走一只苍蝇似的说道:“笑话!怎么跟张弓没有关系?你这不是在自欺欺人吗?你留下这个胎儿,以后一辈子只要看到他,就会一次次撕开自己心里的这个伤口,你就会痛一辈子、恨一辈子……何必呢?”
陶怡固执地说:“不,他是我的孩子!”
尤妮说:“是是是,他当然是你的孩子。可是你以后还是可以再有的呀!”
陶怡眼眶湿了:“不可能了……我不会再要孩子了,也不会再要男人了。”
尤妮一瞪眼:“说啥呢?”
陶怡不说话了。
尤妮草草地结束了刷牙的工序,抓起一块毛巾,把嘴边残余的牙膏沫子擦干净,说道:“别再跟我犯葛儿了。明天跟我去医院。冯宁也一起去……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陶怡忙说:“别再扯上冯宁!”
尤妮说:“傻丫头,冯宁是真心爱你……”
陶怡说:“我不要这种可怜。”
尤妮说:“可怜,可怜,可怜,你除了这两个字以外,不知道人与人之间还存在着别的什么情感状态吗?你不,你完全不知道。再过一两个月,肚子大起来了,人们会用一种什么眼光来看你?你以为我们这儿已经和发达国家一样了,已经能那么宽容地接受一个未婚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