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命运》小说信息

第五十八章(第2页,共2页)

字体:

宋梓南笑着摇了摇头:“放了他。一走司法程序,就麻烦大了。再看他一看,看看他下一步还会干出什么古怪精灵的举动。”说着便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了,才回过头来对宾馆经理说:“罚他三个月的奖金。以观后效。”

回到自己办公室,宋梓南吩咐小马:“给组织部打个电话,让他们调查一下新园宾馆一个新来的会计的情况。这个会计叫庞耀祖。庞大的庞,光宗耀祖的那个耀祖。另外,你让社科院主管经济所的孙副院长给我来个电话。”

小马应了声“好的”,便去办书记交办的这两件事了。

不一会儿,孙副院长便来电话了。

宋梓南拿起电话:“孙副院长吗?我是宋梓南。新园宾馆有个新来的会计叫庞耀祖。他给我写了封很长很长的信,谈对深圳今天和未来的忧虑。你能抽个时间看看这封信,并且跟他聊一聊吗?请你考评一下,此人说的写的,是否真有道理,肚子里是不是真有些干货。”

刚放下电话,周副市长来敲门了。

宋梓南笑道:“门开着哩。敲什么敲!”

周副市长说:“夫人一早上我那儿去了。”

宋梓南笑道:“我说呢,刚才怎么也找不见她人了。”

周副市长问:“有时间说说吗?”

宋梓南反问:“说什么?”

周副市长说:“说说尊夫人希望我来跟你说的某些话。”

宋梓南笑道:“你瞧这事办得!她是不是觉得我这儿的副市长都闲得没事干了?”说着放下手里的卷宗,“说说吧。她上你那儿都叨叨了些啥?”

周副市长刚要说,电话又响了。

宋梓南拿起电话:“宋梓南。哦,是刘部长?”

刘部长是接到小马的电话后,来询问这个任务的详情的:“您要我了解新园宾馆那个庞会计的情况?”

宋梓南答道:“是的。”

刘部长问:“但是,宾馆会计不是市管干部,不归我们组织考察。”

宋梓南说:“我知道他不属于你刘大部长辖内所管。但我需要由你们直接去搞清他的情况,也算是特例吧。”

刘部长立即不再多问了:“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人去调查。”

放下电话后,宋梓南按了一下呼叫电铃。小马立即走了过来。宋梓南对他说:“我跟周副市长要商量个事。半个小时之内,所有电话你都替我挡了,也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小马答应后,临走前,还问了一声:“周副市长,给您沏什么茶?顾大姐从广州给宋书记带了些特别好的铁观音,想尝尝吗?”

宋梓南忙冲小马挥了挥手:“你走你的。茶我来沏。”

周副市长忙折身站起:“你们俩干吗呢?一搭一档,琢磨我啥呢……”

宋梓南笑着向周副市长做了个手势,让他安心坐下,随即沏了杯茶放到他面前:“你老周有啥好让我们琢磨的?快说吧,我那位顾大姐又想出个啥幺蛾子来折腾人了?”

周副市长:“你猜猜。”

宋梓南:“行了行了。别瞎耽误工夫了。快说吧。”

周副市长:“她说再过几天,是她五十八岁生日,她想请客。”

宋梓南:“过生日,想请客,我来替她办呀。麻烦你周大市长,她想啥呢?”

周副市长:“她想请市里几个领导一起到家里去坐坐,粗茶淡饭家常菜,再加薄酒一杯,小聚聚。她说这事你出面张罗不方便,想让我帮个忙……”

宋梓南:“新鲜!”

周副市长:“她说,这一段承蒙大伙儿支持你工作,她觉得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宋梓南:“哦?”

周副市长:“你觉得怎么样?”

宋梓南沉吟了一下:“新鲜……”

周副市长:“我的直觉,大姐好像另有什么用意……话里话外,总给我一种感觉……”

宋梓南:“你感觉到什么?”

周副市长:“我感觉……也许是我过于敏感了?还是先入为主了?大姐过去对过不过生日并不怎么在意的呀!尤其是对她自己的生日,我好像听你说过,她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为自己过生日的。对不?这一回……还那么郑重其事,可以说一反往常,总让我感觉到,她话里话外还带着一些伤感……”

宋梓南:“伤感?她伤感什么?”

周副市长:“是啊,我也在想啊,她伤感啥?在感慨岁月之无情,人生黄昏之将至?这不符合大姐向来的性格和一贯的人生主张。是惆怅特区前行,举步维艰?好像也有点不太搭界。还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听到一些对我们的反面议论,她心里陡生不平之气所致?但大姐在政治上是相当成熟的,也可以说是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浪的。她不会拿过生日这种小儿科的举动来表达和宣泄自己胸中之郁闷。这应该是非常小资的那些白领和银领们干的事。这一回不仅主动提出要过生日,还特别要请我们班子里的同志一起来坐坐,这……”

宋梓南:“你的意思是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副市长:“希望没出什么事……但……我总有这样的一种感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那天晚上回到新园宾馆的房间里,顾亭云正在为搬家收拾着东西。宋梓南让她歇下手来,说是有话要跟她说。

顾亭云打量了一眼宋梓南,立即敏感地问:“是不是周副市长跟你说了些啥?”

宋梓南答道:“是啊,你不是要人家替你办生日派对吗?”

顾亭云苦笑一下说道:“这个老周!他还跟你说啥了?到底是搞政治、当大领导的,抓阶级斗争新动向,抓出瘾来了。我告诉他别跟你说,他转过脸就去跟你汇报了。组织纪律性倒挺强啊!”

宋梓南说:“你跟我说实话。真没事吧?”

顾亭云回答了声:“管好你自己吧!我能有什么事?!”转过身去又想收拾东西,宋梓南却一把拦住她,郑重地说道:“你要有什么事,我可受不了。”

顾亭云笑道:“行了行了,把自己说得多柔情似的。”

宋梓南瞪大了眼睛:“你真没事?”

顾亭云说:“烦不烦呐?!”

宋梓南仔细又打量了一眼顾亭云,见顾亭云不想再跟他多说,便也没再追问下去。但事情并没有就这样了结。第二天上午,宋梓南到了办公室,就给广州的女儿块块打了个电话:“块块吗?我是爸。”

块块半躺半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电话,一旁还放着那种当年流行,但很快就过时了的砖头式录音机和耳机,还有一玻璃罐小点心,漫不经心地答道:“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宋梓南觉得块块情绪有点低落,便赶紧问:“怎么了?”

块块答道:“有什么‘怎么了’,反正可怜呗,全宇宙超级顶破天的可怜虫呗,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亲生爹娘也不管呗,孤苦伶仃寂寞难耐弱不禁风呗……”

宋梓南笑了:“哪来那么多的废话?一套套的!舞蹈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块块立即纠正道:“什么舞蹈比赛?是舞蹈大赛!”

宋梓南笑着应道:“舞蹈大赛什么时候开始?”

块块噘着嘴埋怨道:“哎呀,我都快要被淘汰了,你还跟我说什么比赛?”

宋梓南:“名次不重要,经受锻炼,增长才干,才是最重要的。”

块块啐嗔道:“您说的跟我们老师说的一个腔调。啥锻炼,啥才干,你们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社会?市场经济社会。您在深圳不就是带头在搞这玩意儿吗?您的产品要是卖不出去,闯不了名牌,挣不了大钱,您愿意吗?”

宋梓南说:“嗨,谁跟你说市场经济就只看挣钱多少?就是搁在西方,它也不是只看这一点。况且我们还是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哩!”

块块忙截住宋梓南的话头:“行了行了,老爸!您不是给我上政治经济课来的吧?这一回舞蹈比赛虽然要加考文化,但也不考您这一套!我忙着呐,没工夫跟您煲电话粥。您到底要跟我说啥呢?”

宋梓南说:“谁跟你煲电话粥来着?爸想你了,多跟你说两句,就嫌烦了?你怎么这样?!”

块块委屈地说:“这会儿你想我了?你那点可怜的父爱终于被激发了,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可怜兮兮的女儿被您扔在广州了?想跟她说说话了?您早干吗来着?”说着,噘起了嘴,眼圈当即就红了,泪水一下从眼角涌了出来。

宋梓南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你上深圳来读大学吧。我们已经开始在筹建深圳大学了……”

块块说:“上你们深圳那破地方去读大学?别想。你把妈骗去了,把哥也骗去了,现在还想把广州最优秀、最年轻的舞蹈家也骗到你们深圳去,哼,没门儿!”

这时,团市委的方书记带着两个团市委的同志走进外间的秘书室,告诉小马:“是宋书记约我们来的。”

小马忙对他们说:“宋书记正在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我去看看他完事没有。”说着,便轻轻地推开一点里间的门,进去看了看,忙又关上门,退出来对方书记说:“你们稍坐一会儿,他还在说着哩。”

这时,宋梓南问块块:“问你个事,你妈来深圳前,家里没出什么事情吧?”

块块应道:“您问家里出过什么事情?当然出过。最大的事情就是你们丢下我不管……”

宋梓南对块块不知轻重的纠缠,有点不耐烦了:“行了,你!爸在跟你说正经事!这一段时间,你觉得你妈身上出现过什么跟过去不太一样的状态?”

块块立刻说道:“跟过去不太一样的状态?那可多了。”

宋梓南问:“比如说?最明显的……”

块块说:“最明显的就是她特别特别地念叨您呗……”

宋梓南十分严厉地说:“块块!爸跟你在说正经事!”

块块也“厉害”起来:“谁没在跟您说正经事?您到那个破深圳去了以后,她真跟丢了魂似的,整天念叨着那个破深圳,我都烦死她了,凡是报纸上杂志上登了关于您,关于深圳的消息、大小文章,她都会跟念《圣经》一样,翻来覆去地看,连个标点符号也会读上三遍才过瘾,然后把它们统统剪贴起来,装订成册,供着。家里来个谁,包括我那些跳摇摆舞的朋友,她都会跟人没完没了地说您那个破深圳……”

宋梓南:“还有些啥?”

块块:“她不就在您身边了吗?有啥您自己不会去发现?”

宋梓南沉吟了一会儿:“你妈有个非常好的朋友叫单秀娟,单大夫,知道吗?”

块块忙说:“知道啊。她是妈最好的朋友了。妈去您那儿以后,单阿姨常来看我的啊,她说她还要替我组织一个粉丝团,在决赛时去给我当啦啦队哩。”

宋梓南说:“你有她的电话号码吗?家里的和单位的。”

块块说:“有啊。当然有啊!”

宋梓南说:“告诉我。”

块块迟疑了一下,问:“干吗?”

宋梓南只应了句:“快告诉我,别的你就别多问了。”

放下电话,宋梓南走到外间秘书办公室,邀方书记他们去里间谈。

方书记说:“跟书记汇报一下团代会后,在全市青年中开展争当新时期创新尖兵的活动情况……”

宋梓南说:“听说你们这个活动搞得很红火?”

方书记说:“我们完全是按照市委的指示精神进行的……”

宋梓南忽然想起一个人,便问道:“对了,有个小青年的情况我一直想问,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就是高士达厂的那个小丫头。”

方书记一时没想起来这个让宋书记一直牵挂着的“高士达厂的小丫头”是谁,便稍有一点不好意思地问:“高士达厂的小丫头?”

宋梓南提醒道:“就是那个厂方一开始不想让她参加团代会的那个女孩儿。”

方书记这才想起来了,但似乎仍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便“哦……”了一声,又回过头去问一起来的另一个团市委领导:“那女孩儿好像是叫陶怡吧?”

团市委另一个领导点点头:“就是。就是叫陶怡。”

宋梓南也想起来了:“对对对,陶怡。她怎么样了?”

方书记有些遗憾地说:“她后来还是没来参加团代会。”

宋梓南略感意外地问:“没参加?为什么?是厂方的原因,还是她本人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方书记说:“据说是她本人后来决定放弃了。”

宋梓南立即追问:“据说?你们没去调查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团市委另一个领导解释道:“后来他们厂里另外选了个团代表。”

宋梓南说:“他们厂里另外选了个团代表是一码事,这个女孩儿突然放弃了团代表资格,这是又一码事。”宋梓南一下变得严厉起来,使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宋梓南接着说道:“现在外面对我们特区有误解。刚才我接了我女儿一个电话,胡搅蛮缠地说了许多让我哭笑不得的话。这说明,连我家里这么个小丫头、自己的亲生闺女都觉得,深圳建特区,中国搞改革开放,无非就是让大家伙儿多搞点钱而已。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这不对嘛!特区是全方位的。搞钱只是一个方面嘛。我们重要的任务还是在遵纪守法的大前提下,给所有的人创造一个发展自己各方面潜能的活动平台,在遵纪守法的大前提下,让所有的人在深圳都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并且维护人民在这些方面的合法权益,深圳不能只是一部分人的天堂,更不允许只成为少数人和极少数人的天堂。我们绝对不能漠视多数人,尤其是弱势群体的权益……”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