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两辆黑壳子红旗轿车缓缓驶进中南海西门。第一辆车里坐着的是国务院的副总理谷牧,第二辆车里坐的是交通部彭副部长和香港招商局副董事长余涛。车行驶到一个中式的大院子门前停了下来。这儿是李先念办公的地方。秘书走进来,向李先念报告谷牧副总理等人已经到了时,李先念正在灯下对照一张广东省地图,批阅一份什么文件。他马上放下手里的文件,吩咐秘书快请他们进来。
谷牧等人坐定后,谷牧指着余涛向李先念介绍道:“这个大个子就是余涛,刚派到香港去担任招商局副董事长。他就是那份关于香港招商局情况报告的起草人。”
李先念仔细地打量了余涛一眼:“坐。坐下说吧。我正在看你那份情况报告。招商局想做一点什么大动作?说说,想怎么干?”
余涛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以便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一点。他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所在的小环境变得更适合自己生存的人,在生活上也绝不凑合的人,即便是当年在秦城监狱坐牢受审查时,他也是这样。因为这,秦城的那些管教一开始都很讨厌他,甚至忌恨他,觉得他不服管,但后来又都很佩服他。因为他确实不是“不服管”,只是想在可能的情况下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而他也确实在他们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尽可能好的生存环境。
余涛的年龄和宋梓南相仿,好像还要比宋梓南大个两三岁似的。这时他听谷牧副总理已经点了他的名了,便说道:“彭副部长,那我就先说两句?”
交通部的彭副部长说:“说吧说吧,赶紧说。”
余涛笑了笑:“让我先松一口气。一见中央首长,我还真有点紧张。”
谷牧笑道:“不会吧,你老余打过仗,搞过外事,又做过很长一个时期的情报工作,又到越南给胡志明同志当过炮兵顾问,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会怯场。”
李先念温和地笑笑:“说吧,余涛同志,既然已经来了,丑媳妇总归是要见公婆的嘛。”
余涛镇静一下自己:“好,那我就先说说。反正我们交通部的领导在这儿,我有说错的地方,请领导给予纠正。我余涛参加革命多年,啥都干了,唯独没搞过经济工作。前一段时间,我们交通部党组又派我专程去香港做了一些调研,我真正感觉到,招商局这盆水实在是太深了。”
谷牧:“你先把招商局历史背景和目前的概况扼要地向首长汇报一下。”
余涛:“从历史上说,招商局应该算是咱们国家最早的一家‘国企’,也是我们最早的一家民族工业企业。它的创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鸿章啊!”
交通部的那位领导:“认真算起来,余涛同志应该是李鸿章之后,招商局第二十八代掌门人。”
余涛:“但是,招商局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几十年前,同样是在香港,同样是做海运业,像董浩云、包玉刚那样的,当年都是仰着头来看我们招商局的,现在他们已经发展成了世界著名的大船王,固定资产动辄几十上百个亿。而我们招商局的全部资产却只剩了1.3亿元,仰起头都看不到他们的下巴了。同样在香港,发展的结果如此不同。我们招商局的的确确已经到了不改革都混不下去的地步了。”
李先念:“那,依你看。这里的主要问题在哪里?”
余涛:“要让我说实话,那就是婆婆太多。婆婆们不太会管,但又特别爱管,还管得太死。”
李先念笑道:“什么样的婆婆?我算不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