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雾缭绕的香堂,侯伯恭敬地对着关公上香。身后是几十个各个帮派的头目跟着上香,表情是虔诚的。侯伯上完香,大家在桌前按照坐次坐好。侯伯喝口茶,表情完全不像和外人见面那么老态龙钟而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他冷冷扫视这些年纪已经不轻的头目们:“诸位!想必你们和我一样,都接到了两份请柬!”他拿起那两份请柬,“一份是t军情局大老板的,还有一份——你们都知道是谁的。今天召集社团的各位兄弟开会,就是为了商议我们社团到底去参加哪一个宴会?”
大家都很严肃,这是社团的大事。一个头目想了想:“我们和军情局是几十年的交情,现在正是军情局最需要我们表示支持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不能把老朋友丢下。我们出来混的,讲的是一个‘义’字,不讲义气以后在江湖上怎么做人?”不少头目附和称是。
“各位,1997年回归已经箭在弦上了。”另外一个头目则说,“7月1日,解放军进港已经不能改变。我们社团在7月1日以后怎么在香港继续生存,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也是我们讨论过很多次的问题。中共方面对香港现状的态度是一百年不变,也就是说我们社团的现状也不会有大的改变。但是如果我们出席军情局大老板的宴会,而放弃和中共情治单位的友善性接触,可能会对我们今后的发展不利啊!”又有不少头目点头称是。
“那照你这么说,关老爷在曹营就应该给曹操卖命?”刚才那个头目站起来很激动地拍着桌子,“我们都是拜关公的!关老爷遇到这种问题会怎么办?你们自己都想一想!我们社团的历史,还有和军情局的关系,你们都不知道这个分量吗?我们出去以后怎么做人?怎么面对江湖上的各路好汉?”
“军情局照顾得了我们这么多弟兄吗?老蒋要是有办法,还会逃到那么小的岛上吗?”反对的头目也激动了,“这么大片河山他如果不要,我要!干吗跑啊?他撤离大陆的时候,管过我们这些江湖弟兄吗?侯伯不也是自己偷渡跑到香港来的?我们在香港好不容易打下这片天,他们军情局到底帮了我们什么忙?为了江湖义气,我们替他们背了多少黑锅?现在香港要被共产党接管了,又要我们把现成的江山丢掉?!我们要是惹恼了共产党,按照共产党的个性收拾我们那是易如反掌啊!共产党可不是香港皇家警察,光是嘴上说说不来真格的!”
“共产党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替共产党说话?!”那个头目怒了,“是不是你和共产党有交易,以后你来坐社团老大的位子?你想出位,要架空侯伯啊?!”
大家都看那个头目,那个头目也怒了:“我告诉你!老子跟侯伯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吃奶呢!我是为了社团的根本利益,你算什么东西?!你别以为你跟军情局暗中交易我不知道?!你为了自己的私利,出卖社团利益!我要检举你,要号召对你执行家法!”
“你不要血口喷人!”对面的头目啪地一拍桌子,“你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老子要砍你!”
“好啊!有本事你就砍啊!”那个头目也梗着脖子喊,“老子砍人的时候你知道什么是打架吗?!”
“操你妈的老东西!”对面的头目抽起椅子就要上桌子,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别在这里叫唤!有本事你个兔崽子跟我出去,单挑!”
“单挑就单挑!老子怕了你了?!”对面的头目怒喝,“我大飞的名字也是打出来的,不是吓出来的!”
“七叔,算了!”年轻的头目抱住老头目,“都是自己兄弟,何必呢?”老头目怒不可遏:“太子!这个事情你别管!这个混账东西没大没小,我今天非教训他不可!”
众头目正在叫嚣,侯伯闭上眼睛。他轻轻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一笑。茶杯却没有放在桌子上,直接往桌子上啪地摔碎!所有在场的人都安静了,因为侯伯发火了!
侯伯一怒,不用睁开眼睛还是那么坐着,大家都已经感觉到那股杀气了。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双手放在身侧肃立,大气都不敢出。侯伯不睁眼睛,睁眼睛就不是侯伯了。他闭着眼睛淡淡地说:“大事临头,窝里斗。”
“侯伯,我听从家法处置。”那个闹事的年轻头目大飞低着头说。
“侯伯,您怎么处置我,我都接受。”七叔也低下头。
“我现在不想处置你们,我想处置我自己。”侯伯闭着眼睛说。大家大惊失色:“侯伯!”
“大事当前,社团不能齐心合力共筹对策,反而窝里斗?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没有带好社团。”侯伯睁开眼睛,“执行家法。”
大家围上来:“侯伯!侯伯!不能啊!侯伯!”太子脱下外衣含着眼泪:“我替您,侯伯!”很多年轻头目都脱下外衣:“侯伯!我们都替您!”
“执行家法。”侯伯站起来开始解自己的唐装,没有人再敢作声。他露出自己的光脊梁,上面都是累累伤疤。所有的头目都跪下了,有的已经哭出声音:“侯伯!”
侯伯在关公面前跪下。执法长老拿着荆杖:“子不教,父之过——你知过吗?”
“弟子知错。”侯伯低着头闭着眼睛。
“杖责20!”执法长老高声喊。下面哭声一片,荆杖抽打在侯伯的背上马上就是血道子。他咬牙忍着,豆大的汗珠流下来,却一声不吭。他要用自己的痛楚来团结在这个历史的突变面前分崩离析的社团军心,这是他不得不为的。啪!啪!啪……
“宝哥,大陆公安真那么厉害吗?”一个长头发问。
“大陆公安?!”墨镜宝哥扶扶自己鼻子上的墨镜,“想当年我在大陆,那是把公安打得屁滚尿流啊!我在大陆犯第一个大案子的时候,那是出动遍城警力追捕我啊!公安拿着冲锋枪,我拿着手枪,那是一场混战啊!最后怎么着,你宝哥我不还是全身而退?!”
“宝哥,你好厉害啊!”另外一个黄毛激动地竖起大拇指,“那大陆武警呢?武警你怎么对付的?他们可是有小炮的,还有火箭筒?”
“武警?!”墨镜宝哥激灵了一下,随即咽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武警啊?——宝哥,宝哥全毙!”
“对了,大陆还有国安呢!”长头发又着急了,“国安厉不厉害?”
墨镜宝哥额头都出汗了,声音更虚:“国安……国安……”
“是啊,国安!国安厉不厉害?”黄毛也着急了。
墨镜宝哥刚刚鼓足勇气想吹牛,一辆黑色奔驰径直开来停在他们身边。所有人都惊讶了一下,随即围上去。车窗慢慢滑落,露出王斌戴着墨镜的脸。他冷冷地看着这些帮派分子,墨镜宝哥腿都软了,拉住黄毛和长头发:“你们别过去!惹不起。”
“喂!你混哪里的?这里不许停车!”一个花衬衫拍拍车头,“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大路朝天,不是让人走的吗?”王斌下车冷冷看着他们。
“我们社团在开会,你赶紧走!”花衬衫起脚就要踹车门,王斌突然色变,一个弹踢直接踢在花衬衫膝盖上。花衬衫捂着膝盖惨叫一声倒地,所有人都围上来拔出刀子、铁棍。戴着墨镜的雷鹏下车,直接一拳打在对面冲过来的人脸上,劈手就夺过对面人的铁棍,他是专业格斗运动员,抡起来呼呼带风。一片噼里啪啦,四面都是倒下的人和乱七八糟的械斗武器。雷鹏收手,把铁棍丢在地上不屑地冷笑:“就这个也敢出来混?你们是黑社会?我比你更黑!”
站在楼道口的一个冷峻的壮汉慢慢走过来,从背上慢慢拔出雪亮的西瓜刀。王斌看着他过来,突然抽手从怀里拔出乌黑的手枪对准他的鼻子。壮汉一愣,这破坏了香港社团之间的游戏规则。西瓜刀自然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举起双手:“兄弟,玩大了。你们混哪里的?”
“这个答案,你没资格知道。”王斌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带我上去,我要见侯伯。”他翻过来这个壮汉,枪口顶着他的后脑勺,“让他们都闪开一条道,不然我让你脑袋开花。”
“兄弟,拿好你的枪小心走火。”壮汉语气平缓,“你最好想明白,你在招惹谁。”
“就是华山天险,今天我也要辟开一条道!”王斌抵住他的后脑勺厉声喝道。
“这里不是阎王殿,胜似阎王殿!”壮汉冷冷地说。
“那么就让我来跟阎王爷过过招,痛打黑白无常——走!”王斌一推他,壮汉慢慢往前走。两边的人都闪开:“九叔,九叔……”王斌推着壮汉进了楼道,雷鹏抱着肩膀站在楼道口,冷冷看着他们:“谁想上去,先干倒我。”
墨镜宝哥往人后面躲,还是被雷鹏看见了。雷鹏冷冷笑了一下:“乌龟配王八!”墨镜宝哥不敢说话,雷鹏也没搭理他。
临时指挥部的别墅,冯云山系着领带下楼:“让雷鹏开车出来,我要去见个客人。”楚静为难地说:“冯局长,雷鹏不在。”冯云山脸色一变:“王斌也不在?!”楚静只好点头:“是!”
“胡闹!”冯云山大惊失色,“他们是不是去找老侯了?!”
“是。”楚静低声说。
“不知道轻重!”冯云山急了,“无组织无纪律!那是什么地方,能随便闯吗?!你赶紧去开车,我们马上过去!”
“雷鹏的身手不该有事吧?”楚静小心地问。
“我不是怕雷鹏出事,我是怕他们惹事!”冯云山气得手发抖,“给老侯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他们俩!但是江湖中人最看重的是个面子,今天我们不给他们面子,就等于把他们往军情局那边推了一把!这是我们要争取香港社会政治稳定的重要因素,他们怎么这么糊涂?!如果出事,那不是我们丢人,是祖国丢人!他们怎么这么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俩?!”
楚静不敢说话,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冯云山叹口气抓起电话,楚静赶紧出去开车。
香堂里面,额头冒着冷汗的侯伯受刑结束正在冷静地穿外衣。头目们都围着门口站着,显然已经知道有人闯进来了。大飞叫嚷着:“侯伯,你下命令!我砍死这两个放肆的小子!”大家都是群情激昂,侯伯却很冷静。
咣!门开了,壮汉被推进来。王斌戴着墨镜拿着手枪顶着他进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大飞想冲上来,被几个头目抱住,他声嘶力竭地喊:“我操你妈!老子干死你!”王斌冷冷地看着他,枪口慢慢放下,环视着香雾缭绕的房间。侯伯一个眼色,都安静下来。
“这位兄台,敢问有何贵干?”执法长老开口了。
“我有几句话,想跟这里的兄弟说。”王斌把枪扔在桌子上淡淡地说,“枪里没有子弹。”
“关公在上,敢问兄台闯我们香堂是什么意思?莫非真把我们社团的规矩当成纸糊的?”执法长老冷冷地说。
“你们都拜关公,我想问关公保的是哪一家?”王斌问。
“汉室正统——”执法长老扯着嗓子说。
“何谓正统?”王斌看着执法长老问。
“皇叔刘备刘玄德!”执法长老厉声说。
“刘室为什么是正统?”王斌淡淡一笑,“汉朝以前呢?秦始皇嬴政算什么?汉朝以后呢?那些历朝历代的皇帝算什么?到底哪个朝代是正统?你能告诉我吗?”
执法长老被噎住了,他瞪着眼睛半天:“谬论!关云长忠心护主,千里走单骑!是人之武圣,千古英雄!”
“对,我没说不是!”王斌看着大家,“关云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英雄,永垂青史!但是,他为什么保汉?仅仅因为汉室是所谓的‘正统’?我以为不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军阀混战百姓受难,国家安定统一是民心所向,关云长挺身而出,桃园结义是顺乎民心的大义!而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某个所谓‘正统’统治集团的利益,民心才是真正的正统!”
头目们静静听着,大飞叫出来:“一听你就是共产党!你这是在给我们洗脑!弟兄们,上!”
“我看看,哪个敢动我?我今天来,就是打算闯一闯这个香堂!”王斌淡淡一笑,“不错,我是共产党!而且我们一家都是共产党!——但是我问你,我有说一句共产主义的口号吗?我在这里给你们灌输什么政治理念了吗?完全没有!我在跟你们说道理,我不知道你们社团是不是根本容不得别人说道理,如果是,那么你们就干脆不要叫什么社团了,你们跟街头的混混没任何区别!”
“现在香港还是英国的,不是你们共产党的!”大飞怒火中烧,“你不要在这里如此放肆!”
“你再说一次,香港是英国的?!”王斌怒视大飞,“关公在上,你告诉他——香港是英国的?!你们哪个现在站出来告诉关公,香港是英国人的?!”
大飞像被打了一下,呆住了。侯伯脸上也像被刺了一样,肌肉哆嗦一下。所有人都不说话,看着王斌。王斌看着侯伯:“侯伯,晚辈斗胆闯香堂,就是想问诸位弟兄一句——香港,到底是不是中国人的?!”
“是。”侯伯开口了。
“我们脚下的土地,和大陆、澳门、台湾一样都是中国人的!都是中华民族的祖宗给我们留下来的,丢失一寸都是愧对列祖列宗!也愧对关公!”王斌冷冷地看着大家说,“民心,什么是民心?——我以为香港的民心和内地、澳门、台湾的民心一样,那就是祖国统一,安居乐业!其余的都是后话,没有一个统一的中国,兄弟闹家务还谈什么安居乐业?!”
侯伯看着王斌,淡淡地说:“年轻人,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是杜先生的门生,要遵从杜先生的教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军情局是我们的老朋友,戴老板和杜先生的关系那是雷打不动的!”
王斌笑了:“但是杜先生自己是怎么说的?侯伯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杜先生为军统做了多少事,可谓说立下汗马功劳!但是关键时刻,谁被抛出来做替罪羊?!——杜先生怎么说的?——‘我就是国民党的一个夜壶,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尿完了直接踢到床底下’!”
侯伯脸上的肌肉又抽搐一下。
“远的不说,刺杀江南案,军情局又是怎么对待为他们手上染血的江湖社团的?”王斌冷冷地说,“你们难道不知道?!竹联帮是岛上数一数二的江湖社团,可谓是如日中天!结果呢?为军情局当杀手,去美国杀一个无辜的作家!然后呢?竹联帮在一夜之间被扫荡,几乎荡然无存,帮主等弟兄全部被扣押判刑当成替罪羊!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竹联帮吃饱了撑的去美国暗杀一个华裔作家干什么?!偌大一个竹联帮,那么好的一个局面,全部烟消云散!——而这,就是你们念念不忘的江湖同盟军情局干的好事!”
侯伯不说话,眉头紧锁。王斌环视着满屋子的江湖人物:“你们都是出来混的,出来混的都是一个‘义’字当先!试问你们哪一个换位想过,如果你们也为军情局卖命遭到这个下场,你们该怎么面对‘义’字?!真在共产党的地头闹事,军情局管得了你们吗?!先不说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就问——你们哪个跑得了?!我且不说共产党的手段,你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背井离乡,即便可以逃掉法律的制裁,但是你跑得了你自己的良心的谴责吗?!——别忘记,你们都是中国人!——我不宣传什么共产主义,但是大陆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就是祖国统一大业的一部分,这是在哪个角度都站得住脚的!现在香港要回家,有什么事情等回家以后一家人坐下慢慢谈,不要阻挠香港回家!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你们出来混可能是生活所迫,但是背叛祖国,关公也不会宽恕你们!都自己想明白了!”
侯伯看着王斌,眼中流露出欣赏。王斌转向侯伯:“侯伯,该说的我都说了!香港回归祖国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谁在这个时候闹事,谁就是不顾民族大义!谁就是民族的罪人!不仅我们共产党不容他,凡是炎黄子孙都不能容他!就是死了,他的灵魂也得不到关公老爷的宽恕,将是游荡异乡的孤魂野鬼!”
侯伯看着王斌,淡淡地说:“后生,你的口才很好。”王斌抱拳:“谢侯伯!晚辈闯了社团的香堂,今日之鲁莽必将付出代价!为贵社团的威望,晚辈个人甘愿接受社团处分!请侯伯下令!”
侯伯看着王斌,转向执法长老:“传令。”
执法长老颔首:“请侯伯示下。”
“从现在开始,都给我规规矩矩。”侯伯面无表情,“谁敢在这个时候闹事,按照背叛社团执行家法!”
“得令——”执法长老抱拳。
侯伯转向王斌:“按照你的身份,你不应该和我这种人称兄道弟;但是我欣赏你,今日我与你义结金兰!赏脸的话,请!”
王斌一愣,这种事情是必须报告上级批准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是无法报告了,只能自己当机立断。他抱拳:“谢侯伯厚爱!晚辈才疏学浅,不能与侯伯称兄道弟!还望侯伯海涵!”
侯伯脸上有一丝遗憾:“因为你是共产党?”
“晚辈不是江湖中人,侯伯慧眼!”王斌低声说,“此事未经请示,晚辈自己不敢做主。”
侯伯很遗憾,点点头:“你不是我社团的人,是我终生的遗憾。我若生子如你,社团将不会是今天。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我们不必勉强。”
“侯伯千万别这么说,晚辈心中无比惶恐!”王斌急忙说,“既如此,晚辈斗胆恳请侯伯宽恕晚辈方才无礼!”
“你答应了?”侯伯颔首笑道。
“侯伯,请!”王斌抱拳道。
楼外,两辆奔驰轿车疾驰而至。第一辆车下来的是徐公道,他冷冷看着这些守卫,用粤语说:“告诉侯伯,老徐要见他。”
冯云山和楚静在第二辆车,他下车以后冷冷看着雷鹏。雷鹏马上跑步过来,低声说:“经理,你来了?”冯云山冷冷看着他:“回去我再收拾你,这里出事没有?”雷鹏低着头:“没有。”冯云山看着楼上:“上面有没有动静?”雷鹏还是低头:“没有。”
过了一会儿,九叔下来了。他对徐公道满脸笑容:“徐先生也过来了,侯伯在上面。请!”徐公道在前面,冯云山和楚静跟在后面进去了。
香堂里面已经是乐融融的气氛,各个头目都在按照辈分见过王斌。侯伯严肃地说:“从此以后,这就是我的拜把兄弟,你们的叔叔辈!按照排行,他就是十五叔!以后在香港,十五叔的事就是社团的事!你们都记住了?!”
“记住了!十五叔的事就是社团的事!”头目们回答。
徐公道满脸笑容抱拳走进来:“哎呀!侯伯,不好意思啊!年轻人缺乏管教,到您这里胡闹!我肯定会严加管教!失礼失礼!”王斌急忙站起来,随即看见冯云山满脸严肃地走进来站在徐公道身后,他不敢说话。楚静很无奈地看着他,叹口气。
“哪里哪里,你们人才济济!”侯伯笑着说,“我很羡慕,也很欣赏你们的作风。难怪你们把他们打到了那个岛上,这样的人才都在你们那边,岂有不败之理?”
徐公道严肃地看着王斌:“你赶紧道歉,今天晚上摆赔罪酒!”
“是要摆酒,不过不是赔罪!”侯伯拉着王斌,“今天晚上我请客,祝贺我有了个文武双全、胆识过人的十五弟!”
冯云山眼睛眨巴一下,没说话。楚静张大嘴,看着王斌。王斌则一脸苦笑,徐公道看看王斌笑道:“侯伯错爱了,虽然如此,我们还是要严肃处理他这种擅自行为!”
“转告你们冯先生,我们社团参加你们的宴会。”侯伯正色道,“香港是中国人的香港,香港回家是全球炎黄子孙的大事!我们社团愿意为香港顺利回归做点事情,希望冯先生有什么事情不要见外!”
“我会转告。”徐公道笑道,“侯伯,如果您不介意,这个人我得带回去。我们内部也要对他进行处理,这件事情纯属擅自行动,我事先是不知情的。如若有什么失礼之处,今天晚上我把酒赔罪!”
“你们的人当然听你们的,但是希望看在我的薄面上请手下留情。”侯伯抱拳,诚恳地说,“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你们要是开除他,我要。”
徐公道笑道:“开除不可能,但是他肯定要受内部处分。晚上见,告辞了!”王斌和侯伯告别,穿过人墙。众头目都低头:“十五叔走好!”王斌苦笑,跟着出去了。
“今天我们要重新严肃一下纪律!”冯云山坐在中间的沙发上非常严肃,“王斌身为党的情报干部,目无规定擅自行动,几乎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我建议,王斌立即离开香港,调回北京听候处理!”
王斌不说话,低着头。
“我谈点不同看法,要分两方面看。”徐公道笑道,“虽然他擅自行动,但是效果不错!挂上了侯伯这个重要关系,这对我们今后的行动有好处。处分肯定是要有的,但是现在王斌还不宜离开香港,还有工作要他继续做。香港黑道稳定,是香港顺利回归的一个重要前提。老侯的十五弟,乖乖!在江湖上地位还不低呢!”
楚静忍不住笑了一下。冯云山看着王斌,不说话。
“我也认为王斌暂时不宜离开香港。”魏处长想了半天说,“权衡利弊,王斌留在香港工作的好处要大一些。侯伯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对香港的地下社会有着导向性作用,王斌成为侯伯的十五弟,他在江湖行走就方便多了。说话也管用,至于处分我觉得等专项工作结束以后回到北京再讨论。当然,王斌擅自行动还是要批评的,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次发生!”
冯云山闭着眼睛想想,点点头:“可以暂时留在香港,但是——一切行动要及时报告,批准后才能行动!”
“是,冯局长。”王斌诚恳地说。
“你们出去吧,我和老徐单独谈谈。”冯云山说。大家都起身出去了,王斌最后走,关上门。
冯云山看着徐公道:“‘豌豆’和‘葡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豌豆’还在报社继续搜集线索,‘葡萄’和‘岳飞’接触了一下。‘岳飞’正在想办法继续打听大老板的下落,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岳飞’提供的其他情报,我们都已经进行了核实和处理。那边来的人基本都已经被有效控制起来,在这方面军情局不太可能有什么动作了。”徐公道笑道,“包括他们指使和雇用的恐怖组织,目前都已经被找岔子驱逐出境,就是偷渡过来的,我们也有人在监控。我们通过广东警方已经跟香港警方通报了情况,他们会采取联合措施,7月1日前后一周,可疑分子肯定会被香港警方扣起来。”
冯云山闭着眼睛仔细想着:“有没有我们还没有控制起来的杀手呢?”
“可能性不大。”徐公道仔细想想,“我们的情报来源都是可靠而且层次比较高的,这种事情执行起来比较麻烦。武器、弹药什么的运进香港并不容易,香港警方对这方面的控制也比较严格。”
冯云山闭着眼睛思考,还是不放心:“再核实一遍,东南亚的关系也用上。无论如何不能出事,我们就是香港看不见的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