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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Dark Hunter(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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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个好说。”所长说,“你们住哪儿啊?镇招待所吧,条件不好委屈各位了。”

去招待所当然要登记,可王斌不想拿自己的证件出来。所长眼睛一瞪:“这是市局的!你们眼睛瞎了?!”服务员马上拿出钥匙,不再问任何问题。

“得去验证一下啊。”王斌在房间里面说,“她胸口是不是有那颗黑痣,我们怎么也得亲自验证一下啊。”

“好说!”所长一挥手,“我跟那老头打个招呼,女的洗澡你去看就得了!”

“那可不行!”王斌赶紧摆手,“还有很多无辜女同志呢,那是违法的!我们不能那么做,不然连报告都没法写!”

“那怎么看?”所长纳闷儿,“我也没办法让小姐脱衣服啊?”

“化装侦察呗。”肖天明忍住笑,“装客人去会会这个珍珍就知道了。”

“谁去啊?”王斌皱着眉头,看雷鹏。雷鹏马上摆手:“我不行,我当兵出身,打架抓捕没问题,做这个非露馅儿不可!”再看肖天明,肖天明也摆手:“我有女朋友啊!你放了我吧,这也不是什么非得我去的任务!再说我和那女的见过面,还得圆上次的谎更麻烦!”

“那我去!”所长很兴奋,配合市局同志办案去发廊还是第一次。王斌摇头:“不是不信任你,是我们必须亲眼看到才能确定。我去吧。”

“我去给你们找便装。”所长说。王斌摆摆手:“我们都有。”

哗——行李袋打开,里面都是各色便服。王斌在里面找着,拿出一套普通的t恤牛仔裤。

王斌笑笑,换上便服,戴上有隐形摄像镜头的平底眼镜。肖天明拿出一块脖子上挂的佩玉递给他:“试音。”王斌对着佩玉:“一二三,一二三。”肖天明摘下耳机:“可以。”

“我进去,关键时刻给我手机打电话啊!”王斌说,“别给我套里面了,千万别使坏啊!”

“放心吧!”雷鹏看着手里的视频无线接收器笑笑。

所长诧异地看着:“要不是知道你们是市局的,我真得怀疑你们是特务了?!设备这么全乎?”

“科技强警嘛!”王斌笑笑,戴上棒球帽,背上背包,完全是个来野游的独行客打扮。走到外面,他转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发廊一条街。小姐们当然都拉他,他装得很羞涩。那个老板娘看见了急忙招手:“小伙子,小伙子!这边!哎呀,一看就是学生,来山里玩儿的吧?辛苦了!”

王斌被她拉进发廊,老板娘介绍:“我们这里的小妹都不错,虽然没你们大城市的漂亮,但是都很纯呢!看看喜欢哪个,大姐给你打折!”王斌很羞涩地站着,半天也没选。老板娘笑,“怎么不好意思?那大姐给你选。”

“不是不是,这些我,我……”王斌苦笑,“我不喜欢。”

“哟!小哥口味很刁啊!”老板娘笑,“没办法了,拿出我的镇店之宝!珍珍!”

帘子打开的瞬间,王斌的眼睛羞涩地看过去。孙珍珠也羞涩地看着他,四目相对,居然都是如水感觉。王斌低下头,老板娘问:“怎么样?那就这个了!珍珍,赶紧拉小哥进去啊!”

王斌跟孙珍珠走着,观察着她的背影。走进那个屋子,王斌很局促。孙珍珠笑笑:“你不是第一次吧?”王斌很羞涩地笑,没说话。孙珍珠大方地拉他过去,王斌跟着过去看台灯:“这个灯,太暗了……”孙珍珠笑:“怎么,你还喜欢开着灯做啊?好,我给你打开大灯。”日光灯开了,这下摄像头可以看清楚了。

“我想,我想看着你脱衣服。”王斌对上来给自己脱衣服的孙珍珠羞涩地说。孙珍珠很诧异,随即笑了:“小伙子还真见过世面啊,懂得情调!那好,看你长得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给你跳一段舞,他们都没见过的!”

王斌就被孙珍珠按在床上,孙珍珠嘴里哼着音乐开始舞动自己蛇一样的身躯,眼神火辣辣的。王斌羞涩地看着,心里盘算着他们什么时候打电话。孙珍珠开始脱衣服,裙子扔在一边,她爬到王斌的腿上开始解开乳罩,左边乳房上的黑痣马上进入王斌眼里。

——肖天明马上打电话,电话里面说:“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肖天明大惊:“操!信号盲区!”

王斌等不到电话,孙珍珠已经爬到他的身上了,坐在他的腿上。王斌咬牙忍着,心里大骂肖天明。孙珍珠抱着他的脖子要亲他的耳朵,王斌一把推开她。孙珍珠倒在地上:“你,你干什么?!”

王斌羞涩地说:“我,我……姐姐对不起,我已经……”

“看你身体很好,没想到是银样蜡枪头?”孙珍珠苦笑着拿衣服穿,“算了,不收你小费了。走吧。”

王斌小心地说:“对不起啊,我再试试?”孙珍珠摆手:“算了算了,我没情绪了。”王斌很内疚地推门出去了,一出门脸色就变了,咬牙切齿。孙珍珠在里面穿衣服,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王斌在镇子里转了一大圈,然后从后门回到招待所,上楼进了房间,一进去就破骂:“肖天明,我跟你不共戴天!”

肖天明苦笑:“对不起,对不起!那没信号我也没办法,我不是故意的!”

“验证了。”王斌看看房间,“所长呢?”

“喝酒去了,我推了半天才推掉。”雷鹏苦笑,“下一步怎么办?”

“怎么办?盯死了呗!”王斌摘下帽子、眼镜和麦克,“看她打算怎么办,和谁接头,怎么搞情报。”

“什么时候动手?”雷鹏跃跃欲试。王斌说:“最好的时机,就是她和上线交接情报的时候。当然,一切都要局里决定。我们现在只能等了,我怕的是研究所内部有他们的鼹鼠,那抓她是没太大用的。”

局里面的指示来了——内外结合,耐心深挖。王斌对他们俩笑笑:“看见没?耐心深挖!也就是说,在这里等着吧!”

陈光不是坦克研究所的干部,所以出入自由。他没打球,鬼使神差地出了研究所大门。收垃圾的老赵头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听清楚。老赵头笑笑就进去了,陈光自己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抬头已经在镇上了。

发廊对面的二楼是镇百货公司的仓库,所长一句话已经征用了。监视镜头将发廊门口的画面传送到监视器上,王斌拿着咖啡睁着熬红的眼睛在看着。雷鹏在旁边打呼噜,肖天明坐在他的身边戴着耳机。王斌揉揉眼睛:“你看着,我睡会儿。”肖天明点头看着监视器,王斌到后面的货物麻袋里面躺下盖上外衣。

“王斌!”肖天明突然低声喊,“你,你过来!”

“怎么了?!”王斌一下子爬起来,雷鹏也起来了:“有线索?!”

“你看看这是谁?!”肖天明指着屏幕说,“你仔细看看!”

王斌一看头就大了!

穿着便装的陈光在发廊一条街磨蹭,站在发廊门口。老板娘出来招呼:“哎哟!陈高参啊,你又来了?珍珍啊,珍珍啊!陈高参来了!”

王斌睁大眼睛,使劲揉揉——没错!是陈光!陈光给老板娘钱,然后带着孙珍珠走了。王斌疲惫地坐下,脑子跟充气的皮球一样飘。他突然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肖天明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王斌脖子都起青筋了:“他不能这样!”

“你坐下!”肖天明一把按住他,“你要明白我们来干什么?!——这是我们的任务!你给我冷静!”

王斌急促呼吸着,肖天明冷峻地说:“雷鹏,想办法跟过去,不要让他们发现。”雷鹏无语,戴上帽子出去了。王斌心都碎了,脸色铁青。肖天明深呼吸:“我也是陈光的朋友。”

“他是我的发小!”王斌急了,“你知道什么是发小吗?!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

“可你要清楚,你现在是干什么的?!”肖天明低声说,“你是党的干部,我是党小组长!我命令你!给我在这里坐着!动都别动!”

“那我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深渊?!”王斌声音颤抖,眼中含泪。肖天明不语,半天才说:“情况没有明朗以前我们不能有任何动作,什么可能性都有!”

“陈光不可能是鼹鼠!”王斌说,“他怎么可能是鼹鼠呢?”

“我没说他是!”肖天明说,“但是我也没说他不是!因为我说什么都不算,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

“我要向局里汇报。”王斌忍住眼泪,“我要向冯局长汇报,他也是看着陈光长大的!”

“你可以汇报,你是行动组长!这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情,我不反对。”肖天明点头,“我们都听组织安排。”

冯云山冷静地听完王斌的汇报,片刻之后冷静地说:“不许惊动目标,你能不能做这个任务?不能做就撤回来,在党和祖国面前我们都没权力感情用事!我们要对党绝对忠诚,服从最高利益!”

“是!”王斌挂上保密电话,闭上眼睛眼泪流出来。肖天明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递给他一支烟。

王斌久久闭着眼睛,让眼泪流着。许久,他睁开眼睛,声音颤抖着:“我这是干的什么工作啊?我的爱人被敌人搞下水了,现在连兄弟都没了……”

荒郊野外,陈光坐起来点着一颗烟。他低沉地对正在穿衣服的孙珍珠说:“珍珍,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对不起小梅。我知道你是好女孩,但我们真的不能这样了。我给你一笔钱,我们算了吧。”

孙珍珠傻傻地看着他:“陈大哥,你不要我了?”

“我要不起,我不是那种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陈光很痛苦地说,“算了吧,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是我是军人,我有小梅,也有自己的原则……这样下去,我什么都毁了……”

“那我们走,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孙珍珠抓住陈光的手含泪说,“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开玩笑,我是军人我有自己的工作。”陈光苦笑。

“那你不当兵了好不好?”孙珍珠流着眼泪吻着陈光的手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天涯海角去哪里我都愿意!”

“不可能的,我走不了的。”陈光推开她的手摇头,“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你去给你爸爸看病别做这个了。”

“陈大哥!”孙珍珠哭出来,“我爱你!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我们不可能的啊!”陈光说,“我有老婆!我有单位!我还是党员,还是干部,我有纪律的!最关键的是——我爱小梅!”

“陈大哥——”孙珍珠声嘶力竭地哭着,“那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我已经爱上你了。”

“你以前不也没有我嘛。”陈光说,“我不是嫌弃你,是因为我爱小梅啊!”他站起来,低下头,“我走了,那个信封有个存折,你自己去取吧。密码是我的生日,你知道的。”他缓缓往草丛外面走。

“陈光。”

声音异常冷静,陈光一愣站住了。他慢慢回头,看见孙珍珠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柔情和痛楚,只有一种平静。

“珍珍,你怎么了?”陈光以为她要去死。

“打开天窗说亮话。”孙珍珠冷静地说,“我现在就可以到坦克研究所去告你。”

“告我?告我什么?”陈光一惊,“我没有对不起你啊。”

“嘴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孙珍珠冷冷地笑,“不信你就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我还可以把这个寄去,让他们化验。”她举起内裤。

陈光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不叫孙珍珠。”孙珍珠说,“我也是军人,我的军衔和你一样都是中尉。”

陈光奇怪地看着她,以为她魔怔了。孙珍珠冷冷一笑继续说:“我的服役单位是t军事情报局,我是中尉谍报员。”

“你是特务?!”陈光惊讶了,随即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拉我下水?!”

“对,就是拉你下水。”孙珍珠冷冷地说,“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和我合作。”

“不可能!”陈光眼中冒火,“我现在就宰了你,狗特务!”

“你可以试试!”孙珍珠冷冷地说,“你是装甲兵中尉,我是谍报员中尉——你可以试试我们谁更能打。”

陈光高喊一声扑上来,孙珍珠简单一个擒敌动作就把他按倒了:“我提醒过你,你不是对手!”陈光怒吼着:“狗特务,我不会下水的!”

“你别忘了,你有未婚妻,你还是军人!”孙珍珠冷笑,“我要是豁出去了,你什么都完蛋了!你的爱情,你的职业军人生涯,你的家庭,你的朋友、同事全都会抛弃你,你就是一个彻底的穷光蛋!”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下水的!”陈光梗着脖子说,“我宁愿自杀也决不叛变军队!”

“你自杀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把你的全都事情都揭个底朝天!”孙珍珠冷静地说,“到时候你的未婚妻、你的父母、你的领导、同事、朋友全都会看见,你陈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伪君子?!”

“你个浑蛋!”

“我也是军人,所以我也了解军队会如何处理你这种自杀者!”孙珍珠笑笑,“你就是死了,也会背着‘叛徒’的帽子!”

陈光急促呼吸着,孙珍珠慢慢松开他。陈光抓着地面,突然哀号起来:“啊——”

孙珍珠冷静地观察着陈光的反应,慢慢蹲下细声细气地说:“陈大哥,何必呢?我又不是要你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只是你顺手可以做的,没人会怀疑你的。”

远处,躲在高处树丛当中的雷鹏戴着耳机,手里举着超指向话筒在录音。

陈光哭够了,抓着地面的手指都抓出了血。孙珍珠还在柔和地劝说他,陈光咬着牙齿:“你别说了,你要什么?”

“‘猛虎’主战坦克的设计说明书和训练大纲草案。”孙珍珠轻声说,“你果然是聪明人,我就麻烦你这一次。完事我就走,再也不联系你。”

陈光沉默着,急促呼吸。很久,他缓缓地说:“你必须发誓——再也不联系我!”

“当然,我说到做到!”孙珍珠笑着扶起陈光的脑袋,“看你吓得一头汗,我给你擦擦……”

“你躲开!”陈光一把推开她,“你别碰我!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要碰我!你是毒蛇,一条伪装冻僵的毒蛇!我怎么那么傻,就被你咬了呢?”

“这是我的工作。”孙珍珠有点凄惨地笑,“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如果一个情报单位打算搞谁,基本没有逃得了的。你也一样逃不了,一个人是不能和庞大血腥的情报单位作对的。”

“我答应你。”陈光闭上眼睛,“我给你,但是你必须马上离开!”

“当天就走。”孙珍珠如释重负。陈光挥挥手:“你滚!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孙珍珠起身穿好衣服:“我理解你,中尉。对不起,我也是执行任务。再见,等你的好消息。”

陈光自己趴在山坡上,压抑地哭起来。哭声也越来越大,他伤心地哀号着。

王斌听得受不了了,他摘下耳机丢在桌子上,肖天明默默地看着他。王斌趴在桌子上伤心地哭着:“为什么你不让我拦住他?”

“这是我们的工作。”肖天明低下头说,“我也很内疚。”

“他本来不是鼹鼠!”王斌捂着自己的眼睛,“可他现在是了!你满意了?!”

“我再说一遍——王斌同志,这是我们的工作!”肖天明也很痛心,“如果陈光不是你的发小是个陌生人,你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工作吗?干我们这个行当当然不是六亲不认,但是我们不能对不起最高利益!”

“你让我安静会儿!”王斌突然怒吼。

肖天明起身,对雷鹏招手。两个人都无声地出去了,王斌自己坐在桌子前。他看着监视器,看着耳机,看着超指向话筒,也看着放在自己手边的红色封面的国家安全侦察证。

盾牌、五星、短剑,以及那庄严神圣的“国家安全”字样组成的证件正面图案。

王斌的右手手指缓缓滑过红色侦察证图案下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侦察证”那行庄严神圣的小字。随即他的右手缓缓放在侦察证的图案上面,最后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声音颤抖着却很坚定:“我的父母和我都宣誓效忠于你,我会遵守我的誓言。”

陈光的意外出现使得安全部门的监控目标范围扩大了,市局侦察部门开始介入。更多的干部被派来,将孙珍珠、陈光等可疑目标完全彻底监控起来。整个小镇和坦克研究所内外都变成了安全机关的一个透明的大鱼缸,而孙珍珠和陈光就变成了两条在安全干部密切注视当中的金鱼。正如镇派出所所长所说“一切尽在掌握”。

变得憔悴也变得严肃的王斌一丝不苟地在完成自己的工作,陈光熟悉的身影和声音此时此刻变得那么遥远。那个曾经在一起度过少年时代的“虎牙”,那个立志从军报国投身疆场的装甲兵军官,那个从山沟回来还拐了一个民办女教师的陈光——似乎都变得那么遥远,变得那么陌生。在王斌的面前和耳朵里面,只有代号“比目鱼”的监视目标。

也许在这沉重的打击之前,王斌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成熟——但是,他却付出了巨大的常人难以忍受的代价。这个代价除了爱情的破灭,还有友情的死亡,除了这个工作他几乎已经一无所有。他不知道事后该如何面对田小梅,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涛涛和杨雪,总之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们这个无情的现实,也许他不需要解释什么,只是一句“案件需要保密”就可以搪塞过去,但是他内心的痛楚该如何面对!

一切都是保密的,一切都是黑暗中的。

只是他身边原本在光明当中的爱人和兄弟,一个一个被拉进了这个黑暗当中的世界。

一个本不属于他们的黑暗世界。

“我在黑暗中,是为了守护光明。”这是王斌在参加工作以后写在保密工作本扉页的一句话,他曾经为自己少有的艺术才思激动不已。守护光明?自己身边的人却一个也守护不了,甚至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下水!对于从事国家安全工作的王斌来说,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为什么冯云山不愿意他从事这个工作。你可能目睹很多悲剧发生,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静待后果严重到需要你出手的一瞬间;你内心深处隐藏着很多痛楚,却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因为很简单的原因——保密。你的一切工作都是秘密,甚至是你的名字、你的单位,你经常要改头换面,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还具有一个完整的正常人的生活,因为你是一个情报干部。

你要对党——绝对忠诚。

什么是绝对忠诚?王斌现在已经逐渐理解了,那就是除了这个工作,你什么都可以放弃。情报工作不是只有那么多惊险刺激和豪言壮语,更多的是一种默默牺牲,一种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的牺牲。

在这个等待的时刻,陈光的电话意外地进来了。

“喂。”王斌竭力抑制住自己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陈光?怎么了?有事儿?”

“斌子,你现在方便吗?”陈光的声音嘶哑。

眼泪默默地从王斌眼中流出来,他闭上眼睛,用干涸的嘴唇努力挤出平静的话:“怎么了?方便。”

“我有话对你说,要当面见你。”

王斌睁开眼睛,已经是热泪盈眶,语气却依然平静:“我现在在开会,等会儿我给你打过去好吗?”

电话挂了,他闭上眼睛默默地哭了。片刻,他拿起保密电话:“我要找冯局长。”

两个小时以后,陈光坐公交车辗转到了市区的一个茶馆。王斌已经在那里等他,陈光穿着便装背着军挎脸色憔悴。王斌竭力装出笑容:“坐,怎么了?什么事儿那么重要,非要见我?”

陈光默默地打开军挎,拿出军官证、帽徽、领花、肩章,一一放在桌子上。王斌正在给他倒茶的右手停在空中,陈光抬起头看着他很平静:“斌子,我犯罪了。”

眼泪一下子冲出王斌的眼睛,他放下茶壶捂住自己的脸,让激动的泪水痛快流淌。陈光看着他,逐渐明白过来了:“你早就知道了?”

王斌虽然设计了两个小时的台词,但是在陈光面前他已经不能再伪装。他捂着自己的脸点头:“你没让我失望……”

“真是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你们安全部啊。”陈光惨惨一笑,“我犯罪了,你抓我吧。”他对王斌伸出双手。

王斌擦擦眼泪,把他的军官证什么的都推回去:“抓不抓你,什么时候抓你都不是我说了算。你今天能来找我,我真的很激动,真的很激动……”

“我不配做个军人。”陈光苦涩地说,“我对不起党,对不起祖国,对不起军队。我答应参加特务组织,我对敌不坚强……”

“别说了,是我的错。”王斌痛楚地说,“我本来应该提醒你的,应该经常提醒你,你就不会走错这一步了。”

“斌子,我该怎么办?”陈光脸色发白。

“冯局长——也就是我干爹说,可以给你立功的机会。”王斌擦去眼泪,认真地看着陈光的眼睛,“这身军装你可能穿不成了,但是我要尽我自己的全力保住你,不让你进监狱。你一定要配合,明白吗?”

陈光脸色更白了:“我不能当兵了?”

王斌点点头:“你有叛变行为,不可能再在部队了。”

“我真的不想叛变……”陈光咧开嘴哭了,“我喜欢部队,我不想离开部队……如果是在战场上,我杀敌绝对不会犹豫的……斌子,你相信我……”

“这也是战场啊!隐蔽战线也是战场啊!”王斌的心在滴血,“军队的纪律你比我清楚,你已经触犯了军法和国法。如果不是你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你的命都可能保不住啊!”

陈光伤心地号啕大哭,从未这样伤心过。

王斌并不阻止他,让他一个人静静地哭。他抬起头点着烟,捂着眼睛默默地抽着。

一个年轻有为的优秀军官,没有倒在战争时期的热血战场,却倒在了和平年代的隐蔽战场。从此要永远离开自己心爱的部队,脱下自己心爱的军装,成为一个和军队彻底无关的老百姓。

这,不足以让他伤心地哭吗?

“老赵头,把这个垃圾运走!”小钱把一纸箱子垃圾从兵楼搬出来扔在三轮车上。老赵头笑笑,点着一颗烟,摸身上没火。小钱就把火给他点着,低语:“还差两箱子,完事就赶紧收手吧。现在所里面抓得紧,差不多得了。”

老赵头嘿嘿笑着:“钱给你打账号上了,我走了。”他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走了,一路高喊,“收垃圾啊!收垃圾啊!”

楚静在楼里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说:“‘黑鱼’和‘小黄鱼’已经会面了,‘黑鱼’游出去了。二组接手,完毕。”

老赵头慢悠悠地骑着三轮下车,推着从小门出门。陈光正好回来,老赵头嘿嘿笑:“陈参谋,回来了?”陈光挤出笑容点点头:“啊,你又来收垃圾啊?”老赵头嘿嘿笑着,骑上三轮车:“闲着也是闲着,也帮部队搞搞营房卫生不是?”

陈光没再说话进去了,老赵头嘿嘿笑着骑三轮走了。小钱拿着文件夹去打字室,看见陈光就嘿嘿笑。陈光黑着脸没搭理他,小钱凑近了说:“陈参谋,怎么样?‘按摩店你按我我按你你我安逸,洗头房洗大头洗小头头头轻松’啊!”陈光没搭理他过去了,小钱在后面摸摸脑袋:“你牛个什么啊?脱裤子干的时候怎么不牛了!”

陈光径直走向资料室,保管员看见他笑笑:“陈参谋,您要借什么资料?”陈光拿出借阅证:“‘猛虎’坦克的设计说明书,最详细的。我写训练大纲草案有几个需要核实一下数据。”保管员登记在册,然后去拿手册。陈光脸色铁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保管员把手册给他:“在这儿签字。”陈光反应过来,笑着签字。

晚上,陈光又到山上找孙珍珠。

“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但是太多了我抄不完。”陈光黑着脸说。孙珍珠笑容可掬地抱住陈光:“没关系,明天你来找我。我给你相机,你拍完把胶卷给我就可以了,别的你不用管。陈大哥,你真聪明,我要报答你……”

“你别碰我!”陈光一把甩开她,“你是毒蛇!你毁了我!”

孙珍珠笑笑:“我知道你恨我,我也只是执行任务。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见。我给你相机,然后你给我胶卷,我们从此各奔东西。”

那边镇上,老赵头在阴暗狭窄的房间里面打开小钱给他的箱子。取出上面的垃圾以后,里面是一个包裹好的笔记本。打开来,取出里面的微缩菲林笑眯眯地放好。

另外一组侦察员在镇子的一个大车店的二楼房间里面看着监视器。他们化装成地质勘察队包了整个旅馆的二楼,老板收了钱也就懒得过问他们的事情。楚静走进房间:“还是那么处理的?”一个侦察员努努嘴:“那不,装起来了。看来是要结束了,准备等人接头。”楚静拍拍他的肩膀:“仔细点!这肯定是个老狐狸!”

第二天,陈光按照约定拿了烟盒照相机。他忍着性子学习了使用方法,孙珍珠本来想给他点鼓励,但是看他铁青的脸色还是算了。陈光默默地回去了,孙珍珠看着他的背影苦笑,心里如释重负——终于要完成了!

陈光坐在床上坐了半夜,设计说明书和烟盒相机都扔在床上。他呆呆坐着,始终没有去碰那个相机。快天亮的时候,门被人轻轻地敲着。陈光很警觉地一把拿被子盖住东西问:“谁?!”

“我。”王斌在门外低声说。陈光起身开门,王斌站在门口。

陈光没说话让他进来,王斌低着头:“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下不了手。”陈光忍着眼泪:“你都看见了?”王斌点头,陈光无语。王斌压抑着自己的眼泪:“陈光,你听我说……”

“别说了,这是你的工作。”陈光苦笑推开他,“你开始吧。”

王斌忍着眼泪掀开被子打开台灯,拿起烟盒照相机翻开设计说明书一页一页开始拍摄。陈光胸闷,闭上眼睛眼泪流出来:“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背叛这支军队……我太爱这支军队了,这几天我脑子里面都是我上军校以后走过的每一个正步,打过的每一颗炮弹,甚至是穿坏的每一双胶鞋……我怎么觉得都跟做梦似的?我做了一场军人梦,好几年的军人梦,现在梦怎么就那么突然醒了呢?”

王斌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说明书上,他轻轻拂去,想说什么又都说不出来。

“如果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我会是一个好军人的。我不怕死,我勇敢,我立场坚定!我技术娴熟,我心理稳定,我还会带兵,我会把战士们带得嗷嗷叫!”陈光转向王斌睁开泪眼,“王斌,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王斌哽咽着说。

“我现在每天穿上军装,都觉得是最后一次。我原来也跟别的干部一起骂,说我们的军装太土,太难看……可是,我现在觉得这军装是这么好看,这么好看……王斌,这军装真的很好看……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我恨不得穿着这身军装去死!我宁愿去死我也不愿意脱了军装啊,王斌……”陈光哭着说,“可是我为什么就出卖了这身军装呢?为什么呢?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我可以为了这支军队去死啊,我绝对不眨眼啊!我在军校是第一名,我在部队带的连队是第一名,我什么都是第一啊!可是我为什么就把这一切都毁了呢……”

王斌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还有小梅,她那么爱我。那么纯洁的一个女孩,一个乡村女教师……她把一切都给了我,无怨无悔……我带她来北京,她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陈光痴痴地说,“我该怎么面对她?怎么告诉她这一切……”

王斌捂住自己的嘴不哭出声。

“还有我的父母,我怎么告诉我爸爸妈妈我叛变了解放军?”陈光哭着说,“我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啊!他们都是普通工人,我是他们最大的骄傲啊!他们把我穿迷彩服、戴着坦克帽、蹬着坦克靴站在坦克上的照片放得和我真人一样大啊!挂在客厅,谁来了都要看见,都要告诉他们我儿子是坦克兵……那满屋子都是我的奖状和奖杯啊,还有军功章……我还有军功章啊,现在我要他们把这些都拿下来……”

“陈光,你原谅我!原谅我没有在你最关键的时刻把你拉出来!”王斌哭着说,“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我们之间的兄弟情意!”

“别说了,那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陈光脸色苍白闭上眼睛。

王斌咬着嘴唇流着眼泪继续拍照,一页一页地翻着。

天边逐渐显出鱼肚白,王斌熟练地取出菲林交给陈光:“你记住,把这个交给她。千万别演砸了!”

陈光点点头,眼睛红透了。他突然转身问要出去的王斌:“我还是党员吗?”

王斌心都碎了,他闭上眼睛:“起码现在还是。”

陈光点点头,惨淡地笑笑:“我知道了,你去吧。”

王斌出了屋子,后面的屋子里面陈光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王斌戴上墨镜坚定地走着,可是眼泪已经从墨镜下面流出来。他走着,每一步都在撕裂着自己的心。

“今天晚上的行动分为两组——第一组,监控‘蜂鸟’和‘比目鱼’的交接,由王斌负责;第二组,监控‘黑鱼’和‘小黄鱼’的交接,由楚静负责。他们现在已经在现场,你们将作为有生力量投入战斗,保证最后阶段的战果!”魏处长缓缓地说,“行动代号‘打鱼’,行动决心是斩断敌特围绕坦克研究所铺开的间谍网,同时顺藤摸瓜挖出他们的地下交通线。由于我们送出去的诱饵都是真实的‘猛虎’主战坦克绝密资料,所以半点马虎不得。明白了吗?!”

“明白!”年轻的情报干部们低声吼道。

“根据部局两级领导指示,‘打鱼行动’正式开始!”魏处长挥挥手,“出发!”

天色黄昏,十几辆各种牌照、各种品牌的轿车和吉普车从北京郊区的一个没有任何门牌标志的机关大院鱼贯开出,拐上不同的方向。年轻的情报干部们默默无言,在无人知晓的这个普通的黄昏去投入这场黑暗当中的沉默战斗。

他们都很年轻,都曾经是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只是已经投身这个沉默的职业。国家、民族、信仰、忠诚、责任……这些词对于他们的同龄人来说,可能非常遥远,而对于他们来说却在生活的每个瞬间,甚至渗入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也有家庭,也有父母、爱人或者孩子,然而他们对那些悄悄消失的日日夜夜却无从解释,也永远不会解释。

沉默,就是他们唯一的解释。

黑暗当中,坐在远处车里的年轻干部们等待着命令。在楚静的监视屏幕上,老赵头已经离开小镇,在野外换了得体的干净便装搭车进城。在她暗语命令当中,监控车辆如同黑暗当中的利剑慢慢地展开了跟踪包围圈。

镇外的山上,穿着崭新常服的陈光中尉一步一步走向了接头地点。无数黑暗当中的眼睛将这里变成了透明的、不同角度的监控镜头将画面传送给了监控指挥车上的王斌。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陈光走向孙珍珠。

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总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又说不出来。他看着面色沉着的陈光,那脸上的坚定如同走向战场。是的,这是自己教他的啊!这就是战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没什么问题啊。但是,哪里不对劲呢?

崭新的三接头军官皮鞋踩过哗啦啦的乱草。

陈光走向等在那里的孙珍珠,她也没有什么表情。军帽下陈光的眼睛很平静,也很冷峻,就是在注视敌人。孙珍珠惨淡地笑笑:“中尉,你穿军装真的很帅。”

“你要的东西。”陈光伸出左手。孙珍珠无语接过,片刻:“你不想再和我……”

“滚。”陈光的语气很平静。孙珍珠颤抖一下,默默无语转身走了。她越走越快,要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陈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了,彻底看不见了。一滴眼泪滑过他的脸颊,他低沉地说:“王斌,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监控指挥车上,王斌恍然大悟,他冲着耳麦高喊:“阻止他!”

陈光拔出腰间81自动步枪的枪刺对准自己的咽喉:“我爱军队,我不是故意的。”

王斌已经扯掉耳麦跳出指挥车,肖天明和雷鹏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跑向那片山坡。王斌的脚步跌跌撞撞,头上青筋暴起,想喊却又无声——绝对不能喊!这是职业本能告诉他的,绝对不能惊动正在撤离的“蜂鸟”!

暗处还有几个干部在悄悄迅速地跑上山坡。

“我要穿着军装死。”陈光闭上眼睛,手下突然用力。

已经跑上山头的王斌睁大眼睛张大嘴,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儿时的伙伴“噗”地将81自动步枪的枪刺利索地扎入咽喉。血在黑暗当中一下子喷出来,流在崭新的军装上。陈光睁大眼睛,猝然倒在地上。

王斌一下子如同踩在棉花上,栽倒在地上。他没命地向陈光跑去,跌跌撞撞,连跑带爬,抱起了血泊当中的陈光。他失声痛哭着,用手堵着陈光的喉咙。血涌出来流在他和陈光的身上,他仰起头张开嘴却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奔涌而出的眼泪。

王斌全身哆嗦着,无声地哭着、呐喊着,对头顶那无边无尽的黑暗。

陈光的血热乎乎地流在他的手上,流在他的身上,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失去了热度。

跑上山坡的干部们都慢慢站住了,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悲惨的场面。

肖天明对着耳麦颤抖着声音发出命令:“一组注意,我是副组长猎豹。我现在接管一组行动,黑豹因故退出行动。”

随着耳麦当中干净利索的一连串回答,他流着眼泪转身大步走向指挥车。路过雷鹏的时候他低声命令:“送他们去医院吧,我接手负责这里。”雷鹏擦去眼泪,对着耳麦低声说着。

田小梅像走在棉花上一样在杨雪的搀扶下走进医院的走廊,林涛涛黑着脸大步走在前面。田小梅看着脚下点点滴滴通向急救室的血迹脸色发白几次差点倒地,杨雪半抱着她也是脸色发白。

急救室前面,雷鹏在哀求医生:“大夫,你想想办法啊!想想办法啊!”医生为难地说:“同志,根本不可能啊!他直接将匕首刺入咽喉,当场已经死亡了,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他啊!”雷鹏急了:“可是他的心脏当时还在跳动!”医生苦涩地说:“那只能说明他身体太好了,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田小梅“咣”地就晕倒了。

“王斌!”林涛涛黑着脸站在急救室门口。

跪在急救室门口默默看着陈光被推出来的王斌慢慢地站起来,给陈光整理好血污的军装风纪扣:“他说了,他最爱这身军装。你们别给他脱下来,好吗?我给他带新军装来再换上。”

林涛涛冲过来一把将王斌按在墙上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帮你,就是为了搞陈光?!”

王斌已经不可能再解释任何事情,只是木然地看着林涛涛。林涛涛揪住他的脖领子:“你跟我出去!”雷鹏上来拦,王斌淡淡地说:“你别管,这是我们兄弟的事儿。”

“我跟你不是兄弟!”林涛涛怒吼着把王斌拖出走廊,扔到大楼前面的空地上。王斌站起来,默默地看着林涛涛。林涛涛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王斌栽倒了。

“为什么你要搞他?!”林涛涛怒吼着,“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你为什么不帮他?!我不相信他会是叛徒!”

“我没说他是叛徒。”王斌擦去鼻子上的血,淡淡地说。

“你为什么不肯帮他?!”林涛涛又一脚上来,直接踢在王斌的小腹上。王斌又栽倒了,林涛涛抓起花坛子边上砖堆的板砖拍在他的头上。砖啪地碎了,王斌头上的血流下来。他的脸贴在地面上,眼泪无声地和血流在一起……

中学时代的陈光拿着板砖虚张声势,混入战团的王斌和林涛涛打倒好几个,转身就跑。陈光还傻在那里,王斌一把拽住他:“走啊!”对方的一个孩子冲上来举起铁锹,陈光一下子抱住王斌扑在他的身上。铁锹拍在了陈光的背上,林涛涛冲上来举起板砖一下拍在他的头上拍开了。王斌拉起陈光:“你没事吧?!”陈光嘿嘿笑,露出虎牙擦擦鼻涕:“没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涛涛一把揪住王斌的脖领子就是几个耳光,“你告诉我!”

王斌的泪眼看着林涛涛:“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把你当大哥!”林涛涛抓着王斌的头发直接就撞击在花坛子的边上,“他是你的兄弟!是我的兄弟!”

王斌头破血流,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他闭着眼睛,血和眼泪都流在他的脸上。林涛涛按住他举起拳头暴揍:“你居然通过我搞他?!你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王斌发出了痛苦的哭声,浑身都在哆嗦着。

“为了升官,你连兄弟都不要了?!”林涛涛怒吼,恶狠狠地又举起一块板砖直接拍在王斌头上。

王斌这时候才觉得头晕目眩,林涛涛抓起他的脖领子又是几个耳光:“你是他的大哥啊!你居然不帮他!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杨雪跑出来拉住林涛涛:“别打了!小梅那边要住院,你身上带钱没有?”林涛涛起身,王斌艰难地爬着伸手摸口袋:“我这里有……”

“你没资格拿你那个臭钱!”林涛涛一脚踢飞了王斌的钱包。他转身大步走着,杨雪着急地看看王斌又只能追着丈夫。

林涛涛突然站住了,头也不回地怒吼:“今天开始,你是你,我是我!”

林涛涛大步进去了,头破血流的王斌压抑地哭着爬向那个被踢飞的钱包。雷鹏跑过来拿起钱包递给王斌,把他扶着坐起来:“斌子,你没事吧?”

王斌哆嗦着手打开钱包,看见里面的韩晓琳在甜甜地笑着。他流着眼泪和血把钱包贴在胸口痛楚地哭着,千言万语都混合着这血和泪咽进了自己的肚子。

他是一个黑暗当中的猎手。

所以,他的痛楚也属于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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